靈茶的熱氣慢悠悠飄上來，在空氣中凝結成一層薄薄的水霧，帶著點清苦的香，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甘醇。陳硯沒敢動那杯茶，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些。他能感覺到章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 那目光不算銳利，卻像一張細密的網似的，從頭頂掃到腳底，好像要把他里里外外都看明白，讓他渾身都不自在。
章鴻放下手里的青冥劍，指尖輕輕蹭著劍鞘上的青陽紋 —— 那劍鞘用了有些年頭，邊緣被磨得發亮，能清晰看到木質的紋理。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淡淡的，像在聊天氣似的︰“你回宗這半個月，應該沒怎麼出門吧？宗門里的事有所了解嗎？”
“弟子確實沒怎麼出門，一直在洞府整理東西，修煉穩固修為。” 陳硯答得小心翼翼，始終沒抬頭，“林師弟倒是跟我說了些，說家族派和師徒派為了靈田和丹藥的事起了沖突，宗主讓小比定勝負，以後資源都按小比結果分。”
章鴻笑了笑，從石桌的儲物盒里拿起一枚玉簡，遞到陳硯面前︰“你自己看看吧，這是我和李長老的賭約。”
玉簡入手有點涼，質地溫潤，是最低階的傳訊玉簡。陳硯接過，指尖注入一絲微弱的靈氣，玉簡上立刻浮現出一行行靈力刻成的小字。他快速掃了眼，心里咯 一下 —— 原來章鴻找他，是為了這個。
賭約的內容很簡單︰外門小比前八名里，凡是不屬于李、王、趙、孫四大家族的弟子，每佔一個名額，章鴻就能獲得外門資源的一成；要是四大家族的弟子佔了名額，這一成資源就歸李長老。而這里的資源，包括了外門所有的下品靈田、每月發放的丹藥配額，還有宗門發布的高階任務的優先選擇權。
外門的資源就那麼多，相當于他和李長老在瓜分外門的利益，而他們這些參賽的弟子，不過是兩人博弈的棋子而已。陳硯心里有些不舒服，卻也沒表現出來，只是默默把玉簡放回石桌。
“李長老逼得緊啊。” 章鴻靠在石椅上，語氣里帶著點無奈，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桌，發出 “篤篤” 的輕響，“他說我‘縱容寒門弟子佔資源’，佔了外門太多好處，非要跟我賭這一把。可你也知道，那些師徒派的弟子，不過是些沒背景的寒門子弟，修為最高的也才煉氣五層，真能穩進前八的，也就兩個人而已。”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硯身上，眼神里帶著點審視︰“我記得你當年從黑鐵淵出來時，本命法術很是厲害，是金木雙屬性的靈絲吧？雖然當時你才煉氣一層，但那靈絲的穿透力，連煉氣中期的妖獸都能傷得了。現在你到了煉氣四層，想來實力又精進了不少，普通的煉氣五層修士，應該不是你對手吧？”
陳硯心里一驚，沒想到章鴻還記得他的本命法術。他趕緊低下頭，裝作有點慌，語氣也帶著點不確定︰“師叔說笑了，弟子那點微末本事，哪入得了師叔的眼？當年也就是運氣好，才能傷得了妖獸。而且弟子才煉氣四層，小比里煉氣五層的弟子不少，還有像張猛那樣的狠角色，弟子怕是幫不上師叔的忙。”
他一邊說，一邊悄悄觀察章鴻的神色，見章鴻臉上沒什麼變化，心里才稍微松了點。他一直刻意隱藏自己的實力，在外門只以靈植術示人，就是怕被卷入派系斗爭，現在章鴻顯然是想讓他代表 “非家族派” 參賽，幫他爭奪資源。
章鴻笑著搖了搖頭，從儲物袋里摸出一個白色的瓷瓶，扔給陳硯︰“這里面有三枚集氣丹，是我早年修煉剩下的，現在對我已經沒用了，你拿去用。這丹藥的效果你應該知道，比普通的聚氣丹強三倍，夠你沖到煉氣四層巔峰了。這樣一來，你該有信心了吧？”
陳硯伸手接住瓷瓶，入手溫溫的，能清晰感覺到里面裹著的三股濃郁的靈氣，隔著瓷瓶都能感受到那精純的能量。集氣丹他只在坊市見過，一枚就值十塊下品靈石，三枚就是三十塊 —— 這可不是小數目，足夠他修煉好幾個月了。
他指尖摩挲著光滑的瓶身，心里飛快地盤算著︰拒絕的話，章鴻是他在宗門唯一能靠上的人，得罪了他，以後在宗門里怕是不好立足，說不定還會被家族派的人針對；答應的話，就得卷進兩派的紛爭里，風險不小，一旦輸了，不僅得不到好處，還可能被李長老記恨。
可內門弟子的誘惑實在太大了 —— 每月五塊下品靈石的月例，比外門弟子多了三倍；能進功法閣挑選中級功法，他現在修煉的《青陽訣》還是基礎版，早就不夠用了；還有單獨的洞府，靈氣濃度比外門高得多，還能遠離外門的是非。他剛想把瓷瓶收進儲物袋，手指一滑，儲物袋的袋口開了點縫，一個東西 “當啷” 一聲掉在石桌上。是那個小玉瓶。
陳硯的目光一下子凝住了。這瓶子是玉做的，摸著手感溫潤，瓶身上刻著小小的黑風谷徽記，邊緣還有道細細的裂痕 —— 是兩年前在斷魂崖，他殺了兩個黑風谷弟子後，從他們的儲物袋里搜出來的戰利品。
瓶身好像還帶著當年竹林的潮氣，指尖一踫，那些埋在心里的回憶突然涌了上來，像潮水般淹沒了他的思緒。
兩年前的斷魂崖比現在冷多了，療傷丹藥和避妖符早就用完了，就剩這個小玉瓶，他一直留著，不是多喜歡，只是想留著。
“在想什麼？” 章鴻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陳硯回過神，發現自己盯著小玉瓶發呆，趕緊把瓶子撿起來，塞進儲物袋里，訕訕地笑了笑︰“沒什麼，就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章鴻沒追問，只是頓了頓，語氣里帶著點無奈︰“你應該也听說了黑風谷的趙極吧？就是黑風谷的谷主，築基中期的修士。他當時追殺青雲寨的周霸天，追到了斷魂崖附近，周霸天靠一枚遁符跑回了青雲寨，打開防御陣法，趙極攻了三天，只得離去。”
他說著，從石桌上拿起另一枚玉簡，遞給陳硯︰“宗門雖然下了通緝令抓趙極，但他是築基中期修士，宗里除了鐵劍宗主，沒人能打得過他，那通緝令說白了就是個樣子。”
陳硯接過玉簡看了眼，上面記載著黑風谷和青雲寨的沖突，還有趙極的修為和功法。他心里不是滋味，周霸天跑了，趙極沒事，只有那些底層的修士，成了這場紛爭的墊腳石。他攥了攥拳頭，突然明白過來 —— 修仙界的規矩，從來都是強者定的。只有自己變強了，才能攥住自己的命，才能好好活下去。
“師叔，弟子……” 陳硯故意頓了頓，裝作拿不定主意的樣子，眼神里帶著點猶豫。
章鴻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語氣軟了點︰“你以為我是讓你白出力？” 他往前探了探身，語氣誠懇了些，“只要你能進前八，就算在我這邊的名額里，我保你進內門。內門的好處我就不多說了，你應該比我清楚。而且我還可以答應你，等你進了內門，我幫你申請藥園核心區的靈田，讓你繼續培育靈草，怎麼樣？”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修仙嘛，本來就是要爭的。你不搶，資源就被別人拿了，到時候連修煉都難，更別說保護自己了。你在黑鐵淵待過，應該比誰都明白這個道理。”
這話戳中了陳硯的軟肋。黑鐵淵的日子他還記得清清楚楚，沒資源，沒實力，只能任人宰割，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他抬起頭，眼神里帶著點猶豫，又有點渴望︰“弟子…… 弟子怕自己實力不夠，辜負師叔的期望。”
“放心。” 章鴻笑了，眼里的算計淡了點，多了些真意，“你心思細，又穩，不像那些只會喊打喊殺的愣頭青。小比的時候，你只要發揮出煉氣四層巔峰的實力，再加上你的本命法術，進前八不難。”
陳硯心里暖了點 —— 這位章師叔確實是懂他的，知道他擅長藏拙，不喜歡硬拼。他站起身，對著章鴻深深鞠了一躬︰“弟子遵命。定不負師叔所托。”
“好。” 章鴻點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你的藥田，我已經跟王誠打過招呼了，讓他多照看些，家族派的人不敢動。”
陳硯連忙道謝，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 —— 藥田是他的根本，就算小比出了岔子，他還有藥田可以依靠，不至于一無所有。
他正準備告辭，洞外突然傳來馬飛的聲音︰“師叔，劉師兄說有要事求見，說關于小比的事，想跟你商量。”
章鴻皺了皺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語氣一下子冷了︰“告訴他我沒空，有什麼事等小比結束再說。” 等馬飛的腳步聲走遠了，才對陳硯解釋︰“這些人，整天就知道來訴苦要資源。”
陳硯沒說話，就低著頭站在旁邊。他看得出來，章鴻對師徒派沒多少真心，幫他們不過是為了借著 “非家族派” 的名義，爭奪外門的資源 —— 築基期的資源也緊張，章鴻雖然築基成功，但想要沖擊築基中期，需要大量的資源，外門的這些資源對他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補充。
“回去吧，好好修煉，爭取早日突破到煉氣四層巔峰。” 章鴻揮了揮手，又拿起布擦起了青冥劍，“有什麼事，讓馬飛給你傳訊就行。小比的具體規則，過兩天會有人通知你。”
陳硯拱了拱手︰“弟子告退，多謝師叔的丹藥和指點。”
轉身走出紫霞洞，剛到山門口，就看見馬飛站在那兒，手里拿著一個布包。見他出來，馬飛遞過布包︰“師叔讓我給你的，里面有三枚療傷丹和兩張一階防御符，小比的時候能用得上。”
“多謝馬師兄。” 陳硯接過布包，感覺沉甸甸的，能摸到里面丹藥和符篆的形狀。
“不用謝我，是師叔吩咐的。” 馬飛語氣平淡，沒什麼表情，卻還是多了句，“陳師弟，師叔很看好你，你可別讓他失望。小比的時候，好好表現。” 說完就轉身回洞了。
陳硯捏著布包，心里五味雜陳。他抬頭望了望紫霞峰的山頂，雲霧繞著山尖，朦朦朧朧的，看不清楚。這青陽宗就像個大棋盤，每個人都是棋子，而他這顆不起眼的小棋子，終究還是被推上了棋盤，身不由己。
他握緊了手里的布包，轉身朝著自己的洞府走去。不管怎麼樣，內門的資源確實是他想要的，這場小比，他必須進入前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