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宗的晨雾尚未散尽,山门处已涌动着肃穆的气息。昨日宗主铁剑老人便已传下法旨,今日玄阳老祖将驾临宗门,全宗上下需全员集结迎接。从山门外的石阶到青阳峰的广场,沿途站满了身着各色道袍的弟子,外门弟子身着灰袍,内门弟子身着青袍,核心弟子则是紫袍加身,层层排列,井然有序。筑基长老们立于青阳峰广场的玉台之上,神色恭敬,目光皆投向北方天际,等待着那位宗门唯一金丹修士的归来。
陈砚站在章鸿身侧。他能清晰感受到周遭空气中的压抑与期待,低阶弟子们屏住呼吸,连灵力运转都刻意放缓,生怕惊扰了即将到来的老祖。章鸿侧身对陈砚低声传音:“玄阳老祖乃是我宗的定海神针,百年前自紫霞宗而来,以金丹修为在南境开创基业,才有了今日的青阳宗。此次老祖归来,不仅要主持你们的筑基大典,想必也是为了瀚北部落入侵的局势。”
陈砚微微颔首,心中对这位传奇老祖充满了敬畏。金丹修士,那是他目前难以企及的境界,寿元五百载,结成金丹后容颜不老,甚至拥有夺舍重生的可能。他目光投向北方天际,那里的云层似乎比别处更为厚重,隐隐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北方天际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这嗡鸣起初微弱,转瞬便变得雄浑,如同惊雷滚过云层。紧接着,一道璀璨的金光穿透晨雾,自天际极速驶来,金光所过之处,云层纷纷向两侧退散,露出一条直通青阳宗的通道。
“老祖到了!”铁剑老人的声音洪亮如钟,响彻全宗。他率先躬身行礼,周身筑基后期的灵力尽数收敛,姿态恭敬至极。广场上的筑基长老们纷纷躬身,下方的弟子们更是双膝跪地,齐声高呼:“恭迎老祖归宗!”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陈砚跟着躬身行礼,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那道金光。金光逐渐靠近,露出了其下的本体——一艘长达数十丈的金丹级飞舟。飞舟通体由赤金混纺灵材打造,船身雕刻着繁复的流云纹与龙纹,纹路间萦绕着浓郁的金色灵光,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飞舟缓缓降落在青阳峰广场的空地上,船体接触地面的瞬间,一股磅礴的金丹威压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青阳宗。陈砚只觉浑身一沉,丹田内的重水真元竟隐隐有些滞涩,识海也受到轻微的压迫。他运转天河经,全力稳固自身灵力,才勉强维持住身形。身旁的筑基长老们大多面色凝重,运转灵力抵御威压;下方的炼气期弟子们更是不堪,不少人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微微颤抖,却不敢有丝毫异动。
飞舟的舱门缓缓打开,一道身着月白色道袍的身影缓步走出。此人身形挺拔,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如同婴儿般细腻,一双眼眸深邃如星空,目光扫过之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神魂被彻底看穿。他周身没有刻意释放灵力,却自带一股超然的威严,正是青阳宗太上长老——玄阳老祖。
“诸位免礼。”玄阳老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话音刚落,笼罩全宗的金丹威压便瞬间消散,众人只觉浑身一轻,纷纷直起身来,大口喘着气。
铁剑老人上前一步,躬身道:“恭迎老祖归来,宗门上下已等候多时。”
玄阳老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广场上的筑基长老们,当目光落在陈砚身上时,微微停顿了半瞬。陈砚只觉一股温和却锐利的神识扫过自己的丹田,丹田内的灰石吊坠突然微微震动,三元灵丝也随之轻颤,仿佛被什么力量牵引。他心中一惊,连忙收敛心神,不敢有丝毫异动。玄阳老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继续看向其他人。
“不必多礼,我此次归来,一是为了三位新晋长老的筑基大典,二是为了瀚北部落入侵的局势。”玄阳老祖语气平淡,却让在场众人都提起了精神。他转身走向青阳殿,铁剑老人与各位长老连忙跟上,陈砚也随着人群走进殿内。
青阳殿内,玄阳老祖端坐于主位之上,铁剑老人与各位长老分坐两侧。殿内的空气比往常更为凝重,所有人都明白,老祖接下来要说的,关乎整个宗门的安危。
“此次外出游历,本想寻找突破元婴的机缘,却没想到北境局势已然如此严峻。”玄阳老祖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众人,“瀚北部落因北陆草原贫瘠,无法承载过多人口,已集结大量部落战士,分两路入侵齐国与我晋国。齐国与我晋国接壤,其境内的玄天宗首当其冲,承受了大部分压力。”
众人皆是神色一凝,玄天宗与青阳宗同为金丹宗门,拥有两位金丹修士,实力比青阳宗更为强劲,连他们都压力巨大,可见瀚北部落的入侵有多凶猛。
“玄天宗的一位金丹修士已亲自带队驻守北境防线,但其宗门弟子伤亡惨重,不少据点已被攻破。”玄阳老祖继续说道,“我晋国虽暂未遭到大规模进攻,但南境与妖兽山脉相邻,若玄天宗防线崩溃,瀚北部落很可能会绕道南境,届时我青阳宗将直面其锋芒。”
铁剑老人沉声说道:“老祖放心,宗门已加强南境防线的部署,安排长老带队巡查,加固了各据点的防御阵法,确保万无一失。”
“做得很好。”玄阳老祖点头赞许,“但不可懈怠。瀚北部落的战士个个骁勇善战,且擅长骑射,移动速度极快,一旦突破玄天宗的防线,便会如潮水般涌入。我青阳宗作为晋国南境唯一的金丹宗门,必须守住这片防线,不仅是为了宗门,更是为了整个晋国的修士与凡人。”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各位长老:“此次筑基大典结束后,各位长老需各司其职,加强弟子的实战训练,尤其是擅长防御与群攻的术法,同时密切关注北境局势,一旦有异动,立刻通报宗门。”
“遵命!”各位长老齐声应道,语气坚定。陈砚心中也泛起一丝凝重,他没想到瀚北部落的入侵竟如此严峻,看来接下来的修行之路,不仅要提升修为,还要随时准备应对外敌。
玄阳老祖交代完局势相关的事宜后,便让铁剑老人安排人整理他的住处,自己则需要闭关数日,平复长途跋涉带来的灵力消耗。各位长老陆续退出青阳殿,陈砚刚走出殿门,便听到山门处传来一阵灵力波动,显然是附属势力的人到了。
按照宗门规矩,筑基大典这样的盛会,附属势力需派代表前来祝贺。青阳宗的附属势力众多,分布在南境各地,有黑风谷、青云寨这样的修士势力,也有一些依附宗门的凡人家族。陈砚随着其他长老来到山门处,只见山门外已停下了数艘飞行灵器,为首的正是黑风谷的队伍。
黑风谷的队伍由赵烈带队,他身着黑色道袍,身形略显消瘦,面色苍白,周身散发着炼气九层的气息,气息虽浑厚,却带着一股滞涩之感,显然是筑基失败后留下的后遗症。他身后跟着十余名黑风谷弟子,皆是炼气期修为,神色肃穆,甚至带着几分阴郁,显然还未从赵烈筑基失败、赵极被通缉的阴影中走出。
负责接待的内门弟子上前一步,躬身道:“恭迎黑风谷各位道友,宗主已安排好住处,请随我来。”
赵烈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山门处的青阳宗长老们,当看到陈砚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收回目光,带着弟子们跟着接待弟子离去。他的步伐沉稳,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落寞,曾经他也是有望筑基的天才,如今却终身困在炼气期,这对任何一个修士而言,都是致命的打击。
赵烈的队伍刚走,另一队人马便抵达了山门,正是青云寨的队伍。青云寨的寨主周霸天亲自带队,他身着暗红色道袍,身材魁梧,面容粗犷,周身散发着筑基初期的灵力波动,气息张扬,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与倨傲。他身后的弟子们也个个衣着华丽,神色傲慢,与黑风谷弟子的阴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寨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接待弟子同样躬身行礼。
周霸天哈哈一笑,声音洪亮:“客气什么,青阳宗举办筑基大典,我自然要亲自前来祝贺。”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的长老们,当看到章鸿时,微微颔首,目光中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显然对这位青阳宗的资深长老颇为顾忌。
陈砚注意到,周霸天的腰间挂着一枚黑色的令牌,表面萦绕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显然是一件防御类的低阶灵器。看来经过赵极的劫杀后,周霸天变得谨慎了许多,时刻不忘防备。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内,其他附属势力也陆续抵达,有周边的小宗门,也有依附青阳宗的修仙大家族。这些势力的代表见到青阳宗的长老们,纷纷上前见礼,态度恭敬。宗门安排了专门的接待弟子,将他们分别引导至不同的住处。
陈砚发现,各附属势力之间的互动颇为微妙。黑风谷的弟子独来独往,不与其他势力交流;青云寨的弟子则四处走动,与几个相熟的小宗门代表攀谈;其他势力的代表则大多保持中立,既不主动靠近黑风谷,也不刻意疏远青云寨,显然都知晓两派之间的恩怨,不愿卷入其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张力,暗流涌动。
就在陈砚准备返回三元峰时,山门处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见两名黑风谷弟子与三名青云寨弟子在山门外的石阶上对峙,双方剑拔弩张,灵力波动剧烈。
“你们青云寨的人,走路不长眼睛吗?”一名黑风谷弟子怒喝道,他的衣袖被浸湿,显然是被对方不小心泼了水。
青云寨的一名弟子冷笑一声:“不过是泼了点水,至于这么大惊小怪?你们黑风谷现在连这点气度都没有了吗?还是说,因为你们谷主筑基失败,连弟子都变得如此敏感?”
“你找死!”黑风谷弟子勃然大怒,抬手便要催动术法。周围的弟子们纷纷围了过来,好奇地观望,不少人脸上露出看热闹的神色。
陈砚眉头微蹙,刚要上前制止,章鸿却先一步走了过去,周身灵力微微释放,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对峙的双方。“青阳宗山门,岂容尔等私斗?”章鸿的声音冰冷,带着筑基中期的威压。
对峙的弟子们感受到这股威压,纷纷收敛了灵力,黑风谷弟子不甘地瞪了青云寨弟子一眼,青云寨弟子则讪讪地收回了手。
“还不快退下!”章鸿沉声道。双方弟子不敢多言,各自散去。围观的弟子们见没了热闹可看,也纷纷离开。
陈砚走到章鸿身边,轻声问道:“章师兄,这黑风谷与青云寨的恩怨,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章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此事说来话长。几十年前,黑风谷的赵烈冲击筑基期,本已成功大半,却没想到周霸天干扰。赵烈的修炼被打断,灵力反噬,不仅筑基失败,还损伤了根基,终身再也无法晋级筑基期。”
“赵烈的叔父,也就是当时的黑风谷谷主赵极,得知此事后暴怒,当即带人追杀周霸天。”章鸿继续说道,“赵极乃是筑基中期修为,实力强劲,周霸天根本不是对手,一路被追杀至青云寨。赵极本想攻入青云寨,将周霸天碎尸万段,却没想到周霸天早有准备,回到青云寨后立刻开启了宗门的防护阵法。”
“青云寨的防护阵法是三阶阵法,防御能力强劲,赵极虽为筑基中期,却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攻破。”章鸿语气凝重,“我宗得知此事后,立刻发布了通缉令,通缉赵极,理由是他擅闯附属势力山门,破坏宗门规矩。但你也知道,赵极实力不俗,我宗若要全力围剿,必然会耗费大量战力,且容易引起其他附属势力的恐慌,所以这通缉令,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陈砚恍然大悟,难怪赵极被通缉却安然无恙,原来是宗门权衡利弊后的结果。他看向黑风谷弟子离去的方向,心中暗忖,赵烈此次带队前来,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祝贺筑基大典,或许还另有目的。
“自那以后,黑风谷与青云寨便成了死敌,多次发生小规模冲突。”章鸿说道,“此次两派同时前来参加筑基大典,宗门本就担心会发生意外,特意安排了弟子加强巡逻。刚才的冲突,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
陈砚点了点头。
此时,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青阳宗的山门上,将整个宗门染成了金黄色。山门外的附属势力住处已灯火通明,不时传来弟子们交谈的声音。看似平静的表象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瀚北部落入侵的阴影,如同大山,压在青阳宗的头顶。
陈砚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三元峰的方向飞去。他知道,无论外界的局势多么复杂,提升自身实力才是根本。回到洞府后,他将玄水灵盾、青翼梭与重水灵晶取出,摆放在修炼室的石台上。重水灵晶散发着浓郁的重水灵力,与修炼室的灵泉灵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温和的修炼环境。
他盘膝坐下,没有立刻修炼,而是在心中梳理着今日的所见所闻。金丹修士的强大、瀚北部落的入侵、黑风谷与青云寨的恩怨。
良久,陈砚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他运转天河经,引导着这股灵力与自身的重水真元融合,同时将重水灵晶放在丹田附近,借助灵晶的力量加速真元的凝练。
修炼室中,重水灵力与灵光交织在一起,陈砚沉浸在修炼中,外界的纷扰暂时被他抛诸脑后。
夜色渐深,青阳宗陷入了静谧之中,只有各处的聚灵阵灵光依旧闪耀,陪伴着刻苦修炼的弟子们。山门外的附属势力住处也渐渐安静下来,唯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咳嗽声,打破了夜的宁静。一场围绕着筑基大典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