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大手消散，那股笼罩着陈砚周身的封禁之力，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陈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剧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他半跪在冰冷的青玄石地面上，双手死死撑着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掌心被地面上尖锐的碎石划破，渗出血丝，与之前喷出的鲜血混杂在一起，黏腻地贴在石面上，冰冷刺骨。
经脉之中，每一寸都传来针扎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细如牛毛的冰针，在经脉里来回穿刺、搅动，之前短时间内强行催动五行神通、引爆符箓、施展三元流光所造成的损伤，此刻尽数爆发出来。丹田之内，空空如也，连一丝一毫的真元都难以调动，仿佛干涸的河床，连点滴水汽都未曾留存。
神识更是昏沉得厉害，像是被一层厚重的浓雾笼罩，眼前的景象阵阵发黑、模糊不清，耳边还回荡着之前五色大手与三元流光碰撞时的惊天巨响，嗡嗡作响，连自身的呼吸声，都变得遥远而微弱。
“呼……呼……”陈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呼吸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刀锋，刺激着喉咙与胸口，带来阵阵刺痛。他缓了许久，才勉强抬起头，目光艰难地投向半空之中，那里，灰色人影依旧悬浮在那里，周身的灰色雾气，似乎比之前稀薄了一些，但依旧浓郁，看不清面容与神色，只是那股隐晦而沉稳的灵力波动，似乎也减弱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般令人心悸。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想要调动一丝神识，再次探查灰色人影的状态，可神识刚刚运转，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神识被硬生生撕扯成了两半，眼前的景象变得更加模糊，耳边的嗡鸣声也愈发响亮，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只能再次低下头，死死撑着地面，缓解着神识的剧痛与身体的疲惫。
“不行了……真元耗尽，神识受损，经脉也伤得极重……”陈砚心中暗暗苦笑，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不甘，“看来，只能先退出六十层试炼了，若是再强行支撑下去，恐怕经脉会彻底断裂，道基受损，到时候，别说继续闯塔，能不能保住现有修为，都是未知数。”
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想要退出这场试炼。凌霄塔的试炼，本就是量力而行，筑基期六十层，已然是筑基修士所能触及的极限，他能挡下灰色人影三记五色大手，已然是超常发挥，若是强行硬撑，最终只会得不偿失。修仙之路，漫长而艰险，一时的得失并不算什么，保住自身根基，才有机会走得更远，这是他从踏入修仙界第一天起，就深深铭记在心中的道理，也是他能在无数次凶险之中活下来的根本。
打定主意之后，陈砚便开始尝试着调动最后一丝残存的神识，联系凌霄塔的塔灵，请求退出试炼。凌霄塔乃是上古传承下来的至宝，塔内自有灵智，试炼者若是想要中途退出，只需用神识传递意念，塔灵便会感应到，将其传送出试炼空间。只是此刻，他的神识受损严重，运转起来极为艰难，每传递一丝意念，都要耗费巨大的心神，神识的剧痛也随之加剧，额头上的冷汗，更是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断滑落。
他紧闭双眼，眉头紧紧皱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神念高度集中，一点点地催动着那丝微弱的神识，朝着凌霄塔的塔身传递出退出试炼的意念。
一股温润而微弱的灵光，从凌霄塔的塔身之中传来，瞬间包裹住了他的神识。这股灵光极为柔和，如同春日里的暖阳，瞬间缓解了他神识的剧痛，让他昏沉的神识，微微清醒了几分。他心中一喜，知道这是塔灵感应到了他的意念，正在回应他。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悬浮在半空之中的灰色人影，忽然有了动静。原本浓郁的灰色雾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起来，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一点点地消散在六十层的空间之中。灰色人影的身形，也随之变得透明起来，原本模糊的轮廓，此刻也渐渐变得虚幻，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一般。
陈砚心中一惊，原本即将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紧紧地盯着灰色人影，眼中充满了警惕与疑惑。他不明白，这灰色人影为何会突然出现这样的变化，是想要施展什么诡异的神通，还是说，有其他的凶险即将发生？他此刻已然没有丝毫还手之力，若是灰色人影此刻发动攻击，他只能束手待毙，连闪避的力气都没有。
他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灰色人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他能清晰地看到，灰色人影周身的灰色雾气，消散得越来越快，身形也越来越透明，身上那件古朴陈旧的灰色道袍，也开始变得虚幻，一道道灰色的光点，从灰色人影的身上散发出来，如同漫天星辰，缓缓飘落，最终融入了六十层的空间之中，消失不见。
灰色人影的动作，依旧没有丝毫攻击性，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任由周身的雾气消散，身形变得透明。片刻之后，灰色人影的身形，已然变得极为虚幻，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周身的灰色雾气，也消散得干干净净，再也没有一丝痕迹。紧接着，那模糊的轮廓，也化作无数道细小的灰色光点，缓缓飘落，融入了青玄石地面的裂痕之中，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整个六十层空间，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只剩下陈砚粗重而微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之中回荡。半空之中，没有了灰色人影的踪迹，也没有了五色灵光的威压，只剩下地面上那两个巨大的深坑，以及散落的碎石与血迹，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死战。
陈砚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过来，眼中的警惕与疑惑，渐渐被茫然所取代。他看着灰色人影消失的地方，心中充满了不解，不明白这灰色人影为何会突然自行消散。
他缓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紧绷的神经，再次放松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瞬间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脏还在狂跳不止，只是不再像之前那般充满了恐惧与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轻松。
“难道……这六十层的试炼，并非要击败这灰色人影，而是只要接下他三记五色大手的攻击，就算通关了？”陈砚心中忽然生出这样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一般，疯狂地在他心中蔓延开来。他回想起来，灰色人影从出现到消散，一共只发动了三记五色大手的攻击，而他，虽然拼尽全力，身受重伤，却也勉强接下了这三记攻击，没有被重创，也没有被击杀。
若是这样的话，那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灰色人影并非要置他于死地，只是作为六十层试炼的考验者，负责施展五色大手，考验他的韧性与战力，只要他能接下三记攻击，便算是通过了试炼，灰色人影自然也就会自行消散。
想通这一点之后，陈砚心中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欣喜与感慨。他没想到，这筑基期最后一关的试炼，竟然会是这样的考验，看似凶险无比，实则是在磨砺修士的心性与韧性。若是他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或许就不会那般紧张，也不会拼尽全力，以至于身受重伤，真元耗尽，但反过来想，若是没有这样的绝境考验，他也无法真正发挥出自己的全部潜力。
“凌霄塔的试炼，果然名不虚传，每一关都暗藏深意，并非单纯的比拼战力。”陈砚低声自语，声音微弱而沙哑，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感慨，“看来，修仙之路，想要走得更远，不仅要提升修为，更要磨砺心性，锤炼韧性，否则，终究难以成就大道。”
就在陈砚心中感慨不已的时候，六十层空间的顶端，忽然亮起一道淡淡的灰色灵光。这道灵光极为柔和，不似五色大手那般霸道，也不似凤凰真火那般炽热，散发着一股古朴而神秘的气息，缓缓地从半空之中飘落，朝着陈砚的方向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