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知曉前路，便有方向。
心中徹底通透之後，陳硯緩緩收斂神識，不再強行參悟，將金書緩緩合攏，抹去表面靈力痕跡，重新收入儲物戒深處妥善封存。
做完這些，他抬眼眺望四方。
數十年光陰流逝，下方山川地貌並無太大變化，依舊荒蕪貧瘠，靈氣稀薄。遠處血紋族聚居地平靜如常，沒有紛爭戰亂，沒有高階修士巡查驚擾。
古神族內亂未平，各大主脈相互追責猜忌，高層自顧不暇，根本無人留意這片邊荒小地。
眼下局勢安穩，自身修為突破圓滿，前路心法已然明晰，道基也短暫沉澱穩固。再繼續滯留此地閉關，已然沒有太大意義。
數十年潛修，足夠他沉澱根基、突破境界。如今也是時候離開這片閉關之地，重新踏入世間，歷練紅塵，積累機緣，搜集高階資源，打磨大道底蘊，為後續沖擊煉虛後期、乃至合體、大乘境界鋪路。
陳硯緩緩起身，拍去衣衫塵土。
他抬手輕輕一揮，山巔籠罩的隱匿迷陣悄然消散，不留半點布置痕跡。
此地閉關已久，痕跡雖淺，但長久滯留終究會生出隱患。與其坐等變故，不如順勢離去，尋一處新天地歷練修行。
身形一動，一道青色遁光悄無聲息破空而起，沖破層層雲霧。
遁光升空，懸停在高空雲層之間。
他目光望向人族疆域所在的遙遠方位，神色微微沉靜。此番從古神族祖地返程，遠沒有來時那般輕松。
當初他跨界而來，依托的是通天塔塔座的隱秘傳送陣。那座傳送陣乃是遠古遺留的特殊後手，是通天塔初代持有者埋下的跨界手段。
此前翻閱天誅遺留的記憶碎片，他早已摸清那座傳送陣的根底。那是一次性陣紋。
陣法啟動的瞬間，所有陣基紋路、空間節點、本源力量便會徹底耗盡。根本沒有二次激活的可能。哪怕掌握完整陣圖，也無半點用處。
簡單來說，來時的捷徑，已然徹底斷絕。
想要重新返回人族疆域，他如今沒有任何穩妥的捷徑可走。
陳硯神緩緩梳理腦中關于這片蠻荒的地域信息。
古神族所在的這片疆域，人族疆域隔著遙遠的距離。
尋常修士，終生無法橫跨這般恐怖距離。
天誅記憶中存有古老秘辛。如今的古神族，古時自號天神族，威壓一方天地。
後來族群慘敗，被迫舉族遷徙。
當年帶動整個族群橫跨無盡虛空、挪移疆域的，是族中存活的大乘老祖。唯有大乘境界的頂尖大能，手握空間類靈寶，執掌天地空間法則，才能強行撕裂虛空，帶著億萬族人完成跨域搬遷。
這種層級的空間挪移，根本不是煉虛、合體修士能夠想象。
以陳硯如今煉虛中期的修為，勉強能夠短距離穿梭淺層空間裂隙。想要橫跨兩域無盡虛空，純屬痴人說夢。一旦貿然踏入深層虛空亂流，無需虛空風暴撕扯，單單是空間之力的碾壓，便能瞬間將他肉身元神徹底碾碎。
虛空橫渡此路不通。一次性傳送陣也徹底作廢。
留給陳硯的，只剩下最後一條路。
沿上古族群遷徙的舊路，陸路返程。順著連綿的蠻荒疆域，一路向外摸索，橫穿諸多異族領地，一步步靠近人族邊界。
這條路凶險萬分。路途漫長無盡，沿途異族林立，弱肉強食，蠻荒法則盛行。沒有正統秩序可言，廝殺掠奪乃是常態。
但這也是唯一的道路。
陳硯心中早已權衡利弊，神色淡然。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步步踏險。安穩苦修數十年，已然是難得的機緣，如今歷練紅塵、踏險返程，也是打磨道心、積累閱歷的必經之路。
他心中另有一番盤算。
上古遷徙舊路綿延億萬里，沿途遍布大大小小的異族勢力。其中不乏一些傳承久遠、底蘊不俗的族群。
諸多異族混居的疆域，往往會搭建公用的跨域傳送陣。用來互通有無，交易資源，方便各族修士往來。
只要能尋到一處連通外圍疆域的大型傳送陣，他便能省去大半路程，無需硬生生橫跨無盡蠻荒。
運氣若是足夠好，甚至可以借助異族傳送網絡，一路中轉，直達人族邊境。
念頭既定，陳硯不再遲疑。青色遁光調轉方向掠去。
如今古神族內亂不止，各方地界修士人心浮動，廝殺頻發。高調行事極易招惹事端。他如今只求安穩趕路，不願無端與人結怨。
這般低調趕路，一連旬日，風平浪靜。
沿途所見，盡是荒蕪山嶺、干涸靈脈、廢棄古地。偶爾能見到零星的異族低階修士，或是外出覓食的蠻荒小族，修為最高不過金丹元嬰，根本無法察覺他的蹤跡。
又行數日，前方天地景象悄然變化。
原本荒蕪死寂的大地，漸漸生出繁盛草木，靈氣濃度穩步提升，遠處天際隱約可見浮空山巒、人為搭建的建築輪廓。
蠻荒盡頭，終于出現了疆域城池的痕跡。
陳硯放緩遁速，遠遠停在雲層之外，凝神眺望。
視線盡頭，一座巨大的城池盤踞在群山腹地。城池牆體由灰色岩石堆砌而成，樸實厚重，沒有繁復雕花，沒有奢華禁制，處處透著簡陋粗獷的氣息。
城池上空籠罩一層淡淡的護城靈光。
此地名喚明光城。
並非單一族群獨佔的城池，而是周邊數個中小型異族聯手搭建的共用城池。
這片地界處于古神族祖地最外圍，屬于標準的蠻荒交界地帶。遠離核心地域，常年無人管轄。各大頂級族群不屑佔據這片貧瘠地域，無數中小族群便在此夾縫之中開荒扎根。
明光城便是這片荒域唯一的安穩落腳點，也是周邊百里荒域的交易核心。
此地建立時日不長，算得上是一片嶄新的開荒之地。城中魚龍混雜，各族修士混居，秩序松散。沒有嚴苛族規，沒有正統律法，一切以實力說話。
在這里，殺人奪寶、私下廝殺、資源爭奪乃是常態。只要不直接攻破城池護罩，不引發全城動亂，城中值守修士大多視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