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稍停顿，压下体内翻腾的血气，面露忧色，缓缓道出族群近况。
“晚辈离开族群已有数百年之久。平日只能依靠传讯玉符，与族中交好同辈联络，知晓些许族中大事。”
“数百年前，我族秘境无故突发大变，秘境结界剧烈动荡，族群封禁大乱。自那之后，族中长老突然下令，尽数扣押了当年进入秘境的所有外族修士，不许一人离开族群地界。”
“此事一出，我族与周边诸多外族势力彻底交恶，关系极差。各方势力皆视我族为不义之族，断绝往来，时常爆发摩擦争斗。”
“晚辈察觉族中举措异常，高层行事诡异，心生不安。便自行隐匿血脉印记，遮掩身份，外出游历避祸，不敢回归族群。”
“近几年晚辈在外打探消息，偶然得知，我族高层似乎暗中与这蛮荒火牙族达成了隐秘合作。具体内情不详，只知晓双方往来密切，交易频繁。”
说到此处，男子眉头紧锁，满脸无奈与痛心。
“这火牙族全族皆是劫修，常年在外劫掠杀伐，作恶多端，名声极差，行事暴戾无度。晚辈实在想不通，族中诸位长老素来沉稳守礼，为何会与这等卑劣族群暗中勾结。此举无异于自毁根基，断绝族群气运，实在不智。”
陈砚静静听着，面无表情，心中已然了然分明。
数百年前他闯入幻月秘境，摘取幻月草之时。自身独一无二的地煞真血，无意间引动了秘境本源律动，提前唤醒了沉睡无尽岁月的幻月老祖。
也正是那一次异动，导致秘境结界崩塌紊乱，禁制破碎，族群大乱。
幻月族高层无从探查真相，找不到动乱根源。只能判定是当年进入秘境的外族试炼修士引发祸端。
为了防止祸根外流、秘密泄露，这才下令尽数扣押外族修士，不许一人脱身。
他们猜测的没错，的确是外族修士引发秘境大变。只是真正的始作俑者陈砚，早在当年秘境动乱之时，便已然抽身远遁，逃离秘境，无人知晓。
千年旧约，由此而起。
心中思绪落下，陈砚目光淡淡扫过虚空。
他抬手虚空一抓。
远处五名火牙族修士身死遗留的诡异獠牙储物器具，尽数破空飞来，稳稳落在掌心。
火牙族修士的本命獠牙，天生自带虚空储物神通。无需额外炼制，便可自成储物空间，极为奇异独特。算是这一族与生俱来的天赋。
陈砚逐一打开查验。
前四枚普通獠牙之内，尽是寻常灵材、灵石、法宝。并无任何特殊之处，皆是蛮荒劫修的常规劫掠所得。
直到打开最后一枚体型最大、纹路最古朴的首领獠牙。
一张泛黄陈旧的骨简缓缓飘落而出。
陈砚抬手接过，神识一扫，瞬间看清骨简之上记载的全部内容。
此乃火牙族内部的祭祀令。
近期正是火牙族的族祭大典。部族高层下令，所有在外劫掠的族人，必须大肆狩猎修士、斩杀生灵、搜集极品灵材祭品。
若是部族最终汇聚的祭品数量不足，无法满足祭祀需求。便要强行献祭族中新生儿补足空缺。用以供奉部族邪神，稳固族群气运，换取来年修行顺遂。
内容残忍冷酷，泯灭人性。
陈砚看完，神色毫无波澜。指尖灵力微微一吐，直接将这枚骨简捏成漫天飞灰，随风消散，不留半点痕迹。
此时一旁的幻月族男子气息愈发虚弱，脸色苍白到极致。体内灵力几近枯竭，伤势已然濒临危殆。再拖延片刻，即便无人追杀，也会自行身死。
陈砚翻手取出一瓶莹白丹药。
他将丹药递向一旁的女子。
“此丹给他服下。静心静养三日，伤势自可痊愈，无性命之忧。”
女子连忙恭敬接过丹药，双手紧握，连连躬身道谢。眼底满是真切感激。
“多谢前辈赐丹救命！前辈大恩，我二人永世铭记，日后必当报答！”
陈砚不再多言，无意在此多做停留。
身形一动，飘然落回金色飞舟之内。
飞舟灵光再起，缓缓升空，平稳飞出山林。
下一瞬，速度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璀璨鎏金流光，破开层层云雾，朝着幻月秘境所在的蛮荒深处，疾驰而去。
原地二人望着飞舟远去的背影，久久躬身行礼。
鎏金飞舟破开蛮荒厚重云雾，一路向内纵深疾驰。越往蛮荒腹地行进，天地间的凶煞之气便愈发浓郁。四处荒古山脉连绵无尽，瘴气沉浮笼罩大地，寻常修士踏入此地，片刻便会被煞气侵体，修为紊乱，性命不保。
也就陈砚这等合体存在，方能无视周遭恶劣环境，从容穿行其间。
一路疾驰数日，周遭天地灵气悄然发生变化。原本浑浊枯涩的蛮荒煞气，渐渐被一股清泠温润的月华灵气取代。天地间隐隐漂浮着细碎的银白光点，随风起落，不染尘嚣，与外界蛮荒堪称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察觉到这一异变，陈砚抬手收起飞舟。
身形悬空立定，静静俯瞰下方苍茫山林。
按照当年记忆，此处便是幻月秘境的外围地带。
陈砚心念一动，抬手探入储物空间，取出一枚古朴玉牌。
玉牌通体莹白剔透，质地温润细腻，入手微凉。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月华光晕，岁月痕迹厚重，显然是历经岁月的古物。玉牌正中，镌刻着两个古朴篆字，正是幻月二字。
这正是千年之前，幻月老祖亲手交予他的秘境禁制令牌。
往日持握此牌，玉牌始终温润沉静，灵气内敛，毫无异动。
可今日临近秘境，这枚沉寂千年的令牌彻底苏醒过来。
丝丝缕缕的皎洁月华从玉牌内部缓缓溢出，萦绕在陈砚掌心四周。光晕由弱到强，一点点铺展扩散，原本黯淡的玉身，转瞬变得璀璨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