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脉之后，宋雨薇的日子，好像一下子慢了下来，又好像一下子快了起来。
慢的是——修炼这件事，从那天起才算真正入了门。
丹田里那圈气不再是一缕一散，而是稳稳当当地转着。
夜里吐纳，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股温热，顺着经脉一圈一圈地走。
她五感也灵了不少：从前在县城家属院，隔着几条街的动静她都听不清，如今夜里躺下，连后街谁家半夜开门、谁家猫踩了瓦，都一丝不落
真实之眼也像是被喂了一口精气，看得更远，也更细。
头一回实打实尝到好处，是在县城铺子里。
杨思琴正跟一个女工说话，那女工兜里揣着别家铺子的价单，嘴上却一口一个“还是思琴家的料子好”。
宋雨薇站在柜台后头，一眼就瞧见那女工眼神里的一点闪躲——从前她得盯着看半晌才看得透，如今只一瞥，那点小心思就明明白白摊在眼前。
她没点破，只让妈把工钱、料子、针脚的账，一样一样说给那女工听，末了又送了她一对纽扣。
人走了，杨思琴还纳闷：“这单子咋就这么成了？”宋雨薇笑了笑，没答。她知道，她这双眼睛，从今往后，是她这辈子最趁手的一件家伙。
快的是——日子一转眼就进了腊月。
果园里，五十亩红富士的秋收早落定了。
部队、果品公司、铺子，三条线把钱收得稳稳当当，年底一盘账，奶奶邱安禾念了好几遍阿弥陀佛。爷
爷宋怀山端着酒杯，说这年是宋家翻身以来最肥的一个年。
两个姑姑也放寒假回来了，宋明兰抱着书，宋明玉掏着小本子要算账，家里热闹得不行。
盘账那晚，宋明玉把小本子摊开，一笔一笔念：红富士、铺子、部队、果品公司……末了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爸，照这个进项，明年咱家就能把合作社的事，正经张罗起来了。”宋明远点点头，又看向宋雨薇：“微微，你说呢？”宋雨薇想了想：“明年开春，粮种先下地。合作社的事，得等果子、粮食都让村里人亲眼看见了，再开口。庄稼人不见兔子不撒鹰，话说到头里，不如把收成摆到地头。”
宋雨薇坐在奶奶怀里，望着满院子的人，心里那点高兴里，却掺着一丝别人看不见的沉。
因为只有她知道——从开脉那夜起，她总能觉着，有一双眼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门，在看着自己。
夜里，宋雨薇照例进空间。她没急着修炼，而是蹲在灵泉边，跟团子说话：“团子，你说它摸到门口了。这些天，它来过吗？”
“来过。”团子说，“每天夜里都来，在门口转一圈，又走了。”
宋雨薇心里一紧：“它想进来？”
“想，可进不来。”团子的白光落在她手背上，“主人，你开脉之后，玉佩认主认得也更深了，那道口子，比以前更紧。它想进来，得找个比你更合适的法子——要么等你松了心神，要么等你走了歪路，要么……”它顿了顿，“等这方天地自己裂开一条缝。”
“什么叫自己裂开一条缝？”
“空间进阶。”团子说，“你每开一重脉、修为长一截，这方天地就会跟着长一截。天地长大的时候，也是最虚的时候——那道口子，就在那时候最容易松动。”
宋雨薇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分。她没再问，只站起身，往修炼小屋走。推开门，屋里还是老样子，那撮干泥还留在门槛边。她蹲下，把那撮泥又捻起来，对着光看了半晌。
这土……她越看越觉得眼熟。
不是空间里的土，也不是果园的土。是那种发黑的、带着点潮腥气的土，像在哪个墙根底下沤过好些年的。她上一世走南闯北，见过数不清的土，却怎么也想不起，究竟是在哪儿见过这一撮。
第二天晌午，她借口去找王老六家的小子，绕着村里转了小半圈。
路过赵家老宅那排土墙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墙根底下那一溜发黑的、带着潮腥气的土，跟她空间里那撮，竟有几分相像。
她蹲下去，捻了一小撮，对着光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
可大白天的，她没敢细看，只把那一撮土揣进兜里，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夜里进了空间，她把两撮土并排摆在灵泉边上，问团子：“你看，是不是一路的？”团子白光细细扫过两撮土，沉默了好一阵，才慢悠悠开口：“主人，土是死的，可从哪儿来的土，瞒不了我。这一撮，沾着活人的气——是个常在这片地界走动的人，鞋底带上来的。”
宋雨薇心里“咚”地一跳。常在这片地界走动的……她脑子里，第一个浮起来的，竟是赵博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可转念一想——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就算手再巧，又怎么能摸进她的空间、在册子上写字？她把这念头又压了下去，可那撮土，却像根刺，扎进了心里。
她攥紧那撮泥，心里那本账，悄悄翻到了新的一页。门外那个“人”，跟这一撮土脱不了干系。她得把它认出来——认出来，才找得着那道门外的根。
除夕夜，县城家属院和果园两头都摆上了年夜饭。
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屋里热气腾腾，满桌子的菜。
宋雨薇扒着窗台，望着远处的山影，把玉佩攥得紧紧的。
身后，奶奶唤她上桌吃饺子，爷爷举着杯子跟爸碰杯，姑姑们叽叽喳喳地算着来年的账。
宋雨薇应了一声，却没马上转身。她望着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山影——果园、粮种、那道门，还有那个隔着一道门看她的人，都在那一头等着她。
她心里盘算着：开春，粮种就要下地试种了；红富士接着供，合作社的事也该张罗起来。可这些，都排在那道门后头。她得赶在它裂开之前，把门外那个“人”，先一步认出来。
“来都来了。”她心里说，“我倒要看看，你藏得住几时。”
窗外，鞭炮声还在响。屋里，是宋家最热闹的一个除夕。宋雨薇转过身，走进那片灯火里去，脸上，却始终带着一丝旁人看不出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