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想到自己梦里遇见的柳听澜,顾纯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老妇人没抬头,用火钳拨了拨炭,“嗯?”
“咱们村子里,有没有那种……能对付孤魂野鬼的高人?”
老妇人手里的火钳停住了,她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满是认真,“孩子,你是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吗?”
顾纯没办法直接说出柳听澜缠着她的事情,只能支支吾吾地说:“就是……前几日上山,在野栗子林里遇见一阵怪雾。”
她盯着灶膛里将灭未灭的火星子,声音含含糊糊,“雾里有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不对劲。”
老妇人继续追问:“那雾里是有声音?还是有影子?”
顾纯摇头,心底愈发紧张,“都没有。就是……觉得不对劲。回来之后老做怪梦。”
老妇人沉默了好一阵,终于松了口:“村东头老榆树往北走,第三户。门口挂着两面铜镜的,那是姜巫的家。
你有事就去找她,但记着千万别空手去。我家里还有半包红糖,你拿过去好了。”
“姜巫是什么人?”顾纯还是第一次听说姜巫的存在。
“早年间在外头跟过一个游方道士,后来道士死在北边了,她就回了村,一直住到如今。”
老妇人走到灶台边,从碗柜最上层摸出一个油纸包,塞进顾纯手里,“村里谁家孩子夜哭不停、谁家牛丢了魂,都会去找她。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
油纸包在顾纯掌心里沉甸甸的,“谢谢婆婆。”
她把红糖揣进怀里,转身要走。
“顾姑娘。”老妇人在身后喊住她。
顾纯回头。
老妇人靠在灶台边,手里攥着那条围裙,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媳妇知道你被野鬼缠着的事情吗?”
顾纯脚步微顿,犹豫道:“我……打算先自己一个人去看看。若真有用,再同她说。”
老妇人没再问,只点点头,转回去继续添柴。
顾纯心情沉重的走出灶房,昨夜梦里的柳听澜似乎算准了自己会再去找她。
如果她不再尽快采取措施,这具身体可能真的随时会失控。到时候难说会不会伤害到杨灵曜,这不是顾纯想要看到的结果。
“你媳妇醒了。”老妇人突然朝院门口努了努嘴。
顾纯回头,见杨灵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灶房门口。
她披着外衫,头发有些散,几缕黑发贴在颊边,晨光从杨灵曜的身后照进来,衬得那张脸格外素净。
“婆婆早。”杨灵曜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老妇人应了一声,从锅里舀出两碗热水搁在灶台上。
“都来喝口水,润润嗓子。我去后院喂鸡,你们小两口慢慢聊。”
她解了围裙搭在肩上,经过顾纯身边时,粗糙的手掌在她肩头按了一下,像在说“放心”。
灶房里一时只剩顾纯和杨灵曜两个人。
杨灵曜走到灶台边,吹了吹热气端起碗喝了一口,不经意地问起:“你方才和婆婆在聊什么呢?”
顾纯心头一跳,却还强撑着镇定,编织出谎言:“没什么,就是问问村里有没有人懂些草药。我这后颈总时不时发烫,想着讨要个方子。”
杨灵曜放下碗,朝顾纯走近一步,两人之间只隔着半臂的距离。
“可我……有听见你说‘遇到了些不干净的’。抱歉,偷听到你和婆婆讲话了,我只是太担心你的状态。”
顾纯的呼吸滞了一瞬。
杨灵曜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顾纯的袖口,没有握她的手,只是隔着布料贴在那里,“阿纯,你这几日夜里总是不安。有时睡到半夜,还会突然惊醒。然而每次当我问起你的时候,你又总是说没事。”
“所以,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撞见了什么,还是……梦见了什么?”
顾纯垂下眼眸,她有很多话想说,但柳听澜的事情就像一根针一样一直扎在她心里,成为无法诉说的痛苦。
“灵曜,我……”
“算了。你要是实在不想说,我不会逼你。”杨灵曜的声音淡下去。
“但我会一直等着,等你愿意说的那天到来。”
这样退让的口吻,不由让顾纯想起昨夜杨灵曜含着泪问她“你躲着我做什么”时婆娑的泪眼,她的胸口顿时仿佛被人攥了一把似的沉闷不已。
“我打算今日去找村里的姜巫看看。”顾纯无法忽略杨灵曜担忧的眼神,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杨灵曜点点头,有那么一瞬间她其实是想任性一把提出跟顾纯一起去的。
但考虑到世外高人多少有点不乐意见很多人的习惯,杨灵曜还是按捺住内心的焦虑选择了放手。
“那我在家等你。你去问的那些事,如果有我在场,人家未必肯说。”
顾纯知道她说的在理,说实话杨灵曜不打算跟着一起去这件事确实让她心头轻松了一点。
可那句“我在家等你”落在她耳朵里,却又显得沉甸甸的。
“这是婆婆给我们的鸡蛋,你带回去吃吧。”顾纯 不太熟练地转移话题,递出老妇人留下的两个鸡蛋。
“既然有两个鸡蛋,你自己也吃一个。”
杨灵曜接过鸡蛋,将其中一个迅速剥了壳递到顾纯嘴边,“吃了再走。”
蛋还是温的,顾纯低头咬了一口,蛋黄有些噎人。
杨灵曜就站在跟前看她吃,目光落在她嘴唇上,又移开。
那是想亲近又克制的隐忍。
顾纯和她相处日久,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她的这些小动作,当即走到杨灵曜身后,伸手从后面环住她的腰。
杨灵曜的脊背僵了一瞬,又慢慢松下来。
“我很快就回来。”顾纯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嘴唇蹭过她的耳廓。
杨灵曜偏过头,脸颊几乎贴着她的。
“你惯会说些好听的哄我。要是今天再那么折腾我的话,就罚你今晚睡外间。”
顾纯闻言脸颊泛红,她没想到妻子赌气的时候竟会拿出昨晚的事情当作要挟。
而且她明明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杨灵曜的语气听上去又是那么的娇软。
有那么一瞬间,顾纯颈间的清苦味又浓郁了起来。
杨灵曜离她很近,自然也嗅到了那股味道,加上自从和顾纯成亲以来,每到交缠的夜里她都会嗅到这股气味,这毫无疑问成为了顾纯动情的象征。
于是反应过来的她很快红了脸颊,稍稍挣了挣,试图挣脱顾纯的怀抱,压低了声音啐她:“快收收你的味道,你一会儿不是还要出门吗?白天…就想做那种事情,在我看来还是不太好……”
顾纯听清了妻子的埋汰,心里一阵慌乱和甜蜜,慌乱的是发现自己竟在无意间产生了冲动,甜蜜的是妻子表现出的对她的欲拒还迎。
于是顾纯凑到杨灵曜耳边,对她说了句:“那…等到晚上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