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抽签,顾纯抽到的是天璇宗的一名女弟子。
那女子比她年长几岁,使双剑,步伐轻灵得像踩在水面上,出招又密又急。
顾纯被逼退了七八步,背脊快要贴上演武坪的边缘。
那女子双剑交叉削下来,顾纯举剑硬挡,剑刃相撞的脆响在坪上炸开。
顾纯的虎口震得发麻,脚底的石砖被她踩得裂了一条细缝。
她咬着牙把对方的双剑往上顶开半寸,趁着那女子换气的空隙,整个人往下一矮,长剑贴着地面横扫。
那女子没料到她会走这种险招,跳起来躲时慢了半拍,鞋底被剑气削掉了一小片布。
趁她落地踉跄的当口,顾纯的剑已经抵住了她的后颈。
“承让。”顾纯喘着气说。
那女子收了双剑,面上虽然不甘心,却也干脆地抱拳行了一礼。
两场连胜,台下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顾纯回到席位时,几个原本讥笑过她的内门弟子别开了脸,一副不自在的模样。
夕岚没说什么,只把一碟切好的灵果推到她手边。
第三轮,顾纯对上的正是望虚宗使阔剑的周崚,
他看似无害地朝顾纯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小师妹,别怪师兄下手重。”
顾纯没说话,拔剑出鞘。剑刃上映出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影,她深吸一口气,后颈那处凸起微微跳了一下。
这位周师兄的阔剑抡起来像一阵铁风,每一剑都带着千钧的力道,砸在石面上碎屑四溅。
顾纯起初只守不攻,脚下踩着碎步在剑风的缝隙里穿来绕去,被逼得紧了就借力后跃,始终不和他硬碰。
周崚阔剑一振,一道凌厉的剑气劈过来。
顾纯侧身避开,剑气擦着她的袖口削过去,把半截袖口齐根切断。
她脚下踩着夕岚教的步法,脚尖碾着青石地面,借力往旁边滑了半步。
第二剑紧跟着到了。
这次是横削,剑风扫过顾纯的腰际,她往后一仰,后背几乎贴着地面滑出去,长剑在身侧撑了一下,整个人又弹起来。
场边有人发出极轻的惊呼。
周崚的脸色沉下来。他原以为一剑就能让顾纯出丑,两剑就能让她趴下,没想到这丫头滑得像条泥鳅。
阔剑一振再振,剑光连成一片银白色的网,把顾纯笼在里面。
顾纯没有还手的机会,长剑每次刚抬起来就被对方的剑气荡开,虎口震得发麻。
她只能不停地躲,用夕岚教她的步法在场中游走,脚下越来越快,额角的汗越渗越多。
周崚的剑势越来越猛,其中一剑贴着顾纯的肩头擦过去,剑气割开衣料,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红的印子。
但也仅限于此了,顾纯的步法滑溜得像只泥鳅。
屡屡不得手的情况下,周崚打到后来有些急躁,阔剑抡得更猛,动作却开始出现了重复。
顾纯等了十几个回合,终于摸清了他换招时右肩会有一个极小的停顿。
阔剑横扫过来时,她没往后躲,反而往前踏了半步,贴着剑身的内侧滑进去。
周崚的右肩果然顿了一下,那把阔剑还没来得及收回,顾纯的剑尖已经点上了他的胸口。
“师妹好剑法,师兄领教了。”
周崚低头看着抵在胸前的剑尖,愣了好一会儿,
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心。
顾纯三战三胜,而且是越战越稳,一场比一场从容。
台下那些最初带着轻视的目光,此刻纷纷变了味道,有惊讶,有忌惮,还有不少转向了纯粹的欣赏。
其中还有一道好奇的视线,是从天璇宗这边望过来的。
顾纯一无所知地慢慢走回宿雪峰的席位。
她坐下来的时候膝盖还在抖,手中力道一松,长剑便从手里滑出去。
夕岚连忙一手握住顾纯发抖的手腕,另一只手探上她的后颈。
指尖触到那处凸起时,夕岚的眉峰蹙了一下,“我们先回去。”
顾纯点点头,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
夕岚没再说什么,一手从她膝弯下面抄过去,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此举吸引了场边几道目光。
夕岚视若无睹,抱着顾纯穿过宿雪峰的席位,走出演武场的范围。
走出演武场的范围,拐进一条僻静的石径,夕岚才停下来将顾纯按在路边的石凳上坐下,蹲下身去看她的后颈。
“肿得比上次厉害。”夕岚的指尖按在那处凸起上,顾纯疼得缩了一下。
“你方才在台上,灵气用得过头了。”
“我没事。”
顾纯喘匀了气,抬头看向夕岚,认真地说,“师姐,那根签应该是有人故意做的。”
夕岚对上她的目光,沉声道:“我知道。在你上台后我特意看过签筒,里面的签和你抽中的那支笔迹不同。是有人在收签时动了手脚。”
“和你结仇,且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出那个可疑之人的名字“周崚”。
夕岚脸色沉下来。
两人对视片刻,夕岚忽然站起来,朝石径尽头那棵老松的方向说了一句,“是师尊您闭关回来了吗?”
一声极轻的叹息响起,南涧雪从树后走出来。
她比几年前清瘦了些,素白的道袍被山风吹得微微鼓起,长发依旧是散的,只在额前多了一道寸许宽的银饰,将碎发拢在耳后。
南涧雪的视线落在顾纯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夕岚扶着她手臂的那只手上。
“长得这么大了。”南涧雪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纯踌躇着站起来,那个在唇边压了数年的称呼终于喊出来,“师尊。”
南涧雪走近两步。
她比顾纯高出半个头,可以轻易看到顾纯捂着后颈的手。
“手放开。”南涧雪说。
顾纯犹豫了一下,慢慢移开手掌。领口被扯得有些变形,后颈那处凸起暴露在午后的日光下显得格外红艳。
南涧雪眼眸微眯,指尖悬在顾纯后颈上方半寸处,没有碰上去。
接着,一股极细的凉意从她指尖渗出来,贴着那处凸起绕了一圈。
“这症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南涧雪问。
“……也就最近几个月。”
南涧雪眉尖蹙了一下,收回手,“为何不去进行治疗?”
顾纯低下头去,“弟子以为只是寻常的淤伤。”
南涧雪没有追问,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雪白的玉佩,递到顾纯面前,“戴上。能压住你的症状,至少让你在人前不会失态。”
顾纯接过来,指尖触到玉佩表面,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一路窜到小臂。
令人惊奇的是凉意所过之处,后颈的燥热和跳动竟真的平复下来。
“谢师尊。”
南涧雪偏头看向夕岚,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带她回宿雪峰,这几日别让她再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