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纯在论道大会上三战成名,但后续并未再出现在比武台上一事让人有点惋惜。
宿雪峰上,顾纯连续高烧了三天。
头一天夜里最凶险,浑身发烫。夕岚打了冷水来给她擦身,帕子敷上额头没一会儿就温了。
南涧雪坐在床前,掌心覆着顾纯的头顶,渡进去的灵气清凉绵长,沿着经脉一点点铺开。
顾纯迷迷糊糊间只觉自己像躺在溪水里,有人握着她的手。
那手很凉,掌根处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蹭着她腕内侧的皮肤,粗粝里带着一点极淡的松雪香。
第三天傍晚,顾纯出了一身透汗,睁开眼时天已经暗了。
夕岚正趴在床沿上打盹,手还搭在被角上。
南涧雪坐在窗边的蒲团上,膝头摊着一卷书册,灯烛的光映着她半张侧脸,眉骨投下的影子落在书页上,随着翻页的动作微微晃动。
“醒了。”南涧雪没抬头,指尖又翻过一页。
顾纯撑着床沿坐起来,后颈那处已经平复下去,只剩皮肤下面一点隐约的酸胀。
“师尊。”顾纯的嗓音有些哑。
南涧雪这才合上书册,起身走到床边。
她弯腰探手,指腹贴着顾纯的额角试了试温度,指尖凉意贴着皮肤划过去,像一片薄雪落在脸上。
“烧退了。”
南涧雪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只拇指大的瓷瓶搁在枕边,“每日早晚服一粒,连服七日。这期间不要运功,不要动剑,连灵气也不要去感知。”
顾纯怔了一下,“那弟子接下来的比试怎么办?”
“停掉。”
南涧雪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转身往外走,经过夕岚身边时停了一步,“夕岚同我出去一趟。”
夕岚直起身应下。
顾纯躺在床上,明明刚睡醒不久,身体仍是十分疲惫。
不知她们聊了些什么,夕岚再回来的时候表情有些不太好看。
“师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大概是顾纯关切的眼神过于真挚,夕岚想起什么,刻意收敛起负面情绪,语气一转轻松。
“你可算醒了。师尊守了你三个晚上,昨晚我让她去歇她也不肯,就在那边蒲团上坐了一宿。”
顾纯看向窗边那张蒲团,上面还留着一个人坐过的浅浅凹痕。
“师尊她……一直都在?”顾纯问。
“嗯。每天给你渡三次灵气,雷打不动。”
夕岚倒了杯温水递过来,“你发烧那两天一直说胡话。”
顾纯接杯子的手一顿,耳根烧起来,“我都说什么了?”
“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师尊别赶我走’、‘弟子知错了’,还有一句‘我会好好修炼的’。”
夕岚掰着手指给顾纯举例说明,还不忘学着她当时的语气,学完自己先笑出了声。
顾纯窘得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通红的耳朵尖。
“行了行了,逗你的。师尊叮嘱我看着你,让你这几日别修炼。”
夕岚端了碗温水过来,喂她喝了两口,“总之先养好身体再说。”
顾纯点头,心里却记挂着论道大会的事,想问又不敢开口。
夕岚看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搁了碗敲了一下她额头,“论道大会的比试已经结束了,你别惦记着了。”
“我没惦记。”顾纯揉着额头小声说。
“你脸上都写着呢。”
夕岚拍了拍她的背,“你好好歇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三天没正经吃东西,再饿下去胃该疼了。”
夕岚走后,屋里又安静下来。
顾纯慢慢挪下床,走到窗边那方蒲团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处凹痕。
布面上还残留着一点余温似的,指腹蹭过去,掌心泛起一阵极轻微的痒。
接下来的几日,顾纯被夕岚看着,别说碰剑,连后山的溪边都不让她去。
每日除了喝药,就是在院里坐着发呆,看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又翻过去。
好几日没有修炼,顾纯生怕自己的修为境界会因为短暂的放松而落后于同辈。
于是趁着夕岚为她去药峰领药的间隙,顾纯一个人偷溜了出去。
她坐在后山溪边的石头上,闭上眼试着运起唤春诀。
灵气从四肢末梢被一点点引出来,沿着最近才连通的经脉往丹田走,起初还算顺畅,可越靠近丹田那截,灵气就越发凝滞。
顾纯皱起眉,加大了灵气的输送。
那点稀薄的气息硬着头皮往前顶,终于挤进了丹田边缘。可刚进去半寸,一股尖锐的刺痛便从气海深处炸开。
顾纯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栽了半尺,手撑在溪水里,额角撞上旁边一块石头。
她睁开眼时,视野里全是白花花的碎光,耳朵里嗡鸣不止,胃里翻涌着酸水。
溪水冰凉,浸过她发烫的手腕,带起一阵刺骨的寒。
顾纯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抖,掌心全是汗。
顾纯以为是久未修炼的缘故,又试了一次。
这回丹田里的灵气刚转起来,后颈底下顿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人用针尖从里面往外扎。
她闷哼一声,扶着旁边的石桌慢慢蹲下来,额角很快沁出一层冷汗。
“师妹!”夕岚不知何时到了剑池边,快步过来将她扶住。
“师姐,我好像……不能运功了。”顾纯抬起头,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微微发颤。
夕岚当即带她去见南涧雪。
南涧雪正在殿中打坐,听完夕岚的禀报后睁开眼。
她起身走到顾纯面前,抬手按在顾纯丹田处,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贴上去。
顾纯疼得往后缩了缩,被南涧雪另一只手扣住了肩头,“别动。”
南涧雪闭眼探了片刻,收回手时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经脉中淤积的灵气一直没有疏导干净。
你这几日修炼时强行催动丹田,将淤堵的地方冲开了一个口子,才会出现这种反应。”
南涧雪说得平淡,可顾纯听出了她话里未尽的沉重。
“弟子……以后不能再修炼了吗?”顾纯问出这句话时声音出奇的平静,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攥着衣摆,暴露出内心的忐忑不安。
南涧雪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即摇头,“能修炼,但眼下不行。”
“那要弟子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你的经脉自己长好。”
南涧雪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放在桌上,“这瓶‘凝脉露’你每日睡前服用,能助经脉修复。
期间不许动用一丝灵气,等我说可以了,你再开始。”
顾纯伸手接过瓷瓶,目光直直望着南涧雪,“师尊,弟子是不是很没用?”
这话问得坦然,不带什么自怜的意味,倒像真心实意想讨一个答案。
南涧雪走到顾纯面前,抬手理了理顾纯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从她耳廓上方滑过去,带起一阵极淡的松雪香。
这个动作很轻,却让顾纯后颈残余的那点燥热彻底平复下来。
“能打赢三场论道,比我预想的好。你身体尚未痊愈,还是先回去歇着吧。”南涧雪不动声色地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