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顾纯把玉简放回枯骨掌间，退开两步，神色微妙地开口：“是一门双修功法。”
「什么？」
柳听澜的语气陡然拔高，随即变成一种压抑着笑意的古怪调子，「你说……双修？」
“嗯。”
顾纯的耳根不自然地在幽蓝的魂火灯下泛着一层薄红，“叫《春风沐雨决》，后面还有配套的丹药和阵法，全是给双修准备的。”
柳听澜沉默了一小会儿，随后从栖霞珠里透出一缕青灰色的气，绕着顾纯的腕骨慢慢转了一圈，「看来你的体质，连这位上古的散仙都认可了。」
“这功法我才不会用呢。”顾纯怎么都不甘心。
「为什么不用？」
柳听澜问得十分坦然，「你如今的状况，除了双修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你师尊南涧雪为你寻遍天灵地宝，不也是想帮你修复灵根么？这法子现成摆在面前，你倒矫情起来了。」
“我不用。”顾纯重复一遍，语气更强硬了些。
「你在害怕什么？是怕找不到人跟你双修？别担心，不是还有我吗？」
“你闭嘴。”这个不着调的家伙，顾纯忍无可忍。
「我说的是实话。这散仙坐化至少几千年了，留下这么一部功法给有缘人，结果你就来了。」
听到柳听澜的话，顾纯看向石台上那具金色枯骨，胸口堵得发闷。
她这辈子就绕不开双修这回事了吗？
好不容易摸到一点修炼的边角，得来的传承还是这种功法。
「你真不打算带走？」
柳听澜认识顾纯这么久了，自然看得出她内心的不愿。
可这样的机遇来之不易，况且还是一部最适合顾纯体质的功法，若是对方能够成功修炼，连她也能跟着受益不少。
“不打算。”顾纯转身便要往石室门口走。
「那功法对你现在的状况最有用，你体内这点灵气光靠月魄晶补根本补不过来。」
顾纯沉默着继续往前走。
「你给我听着。不知你是否有注意到，方才那石台下面还刻着散仙的遗言。
他说此功法非绝境不可修，非有缘不可得。你走到这一步，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
顾纯脚步一顿，“那散仙还写了什么。”
「还写了‘心无桎梏，方可破而后立’。而你心里的桎梏太多。你在意的师尊、师姐、杨灵曜，还有那点可怜的自尊。」
「若是继续执迷不悟下去，你只会成为她们的拖累。」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顾纯自卑的内心一样，她转身走回石台，弯腰从枯骨掌中抽出玉简塞进怀里。动作很轻，像怕惊着那具坐化了几千年的骸骨。
「这就对了。顺便取下那枚戒指一并带走吧。」柳听澜满意地哼了一声。
戒指？
只见枯骨的左手小指上套着一枚戒指，戒面镶着颗米粒大的灰白石子。
顾纯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将那枚戒指摘了下来。
戒指入手的瞬间，石室四壁的魂火灯同时亮了一瞬，随后归于沉寂。
「这是一枚储物戒，快看看里面有什么。」柳听澜提醒道。
“我身上没有半点灵力，又该怎么看？”顾纯没好气地回嘴。
「这有何难，我可以借给你一点。」
说着顾纯忽觉体内多了一丝不属于她的灵力在流转，不似她自行修炼吸纳的灵气那般顺从。
「我借给你的灵气只能在你体内停留半刻钟，只会会自行消散，不要浪费时间。」
“既然你的灵力可以借给我使用，那么别人的……”
顾纯有理推测这番办法的可行性，但话刚说一半就被柳听澜无情打断。
「不要想那种异想天开的美事，我之所以可以借给你灵力，完全是因为你我早已有过肌肤之亲，魂力交融。若是换做陌生人，你别说是借灵力了，光是灵力相冲这一点就有够你喝上一壶的。」
“……”
「快点探入储物戒，不要浪费时间了。」
顾纯这才放弃多余幻想，将神识探入戒中。
一探之下发现里面只放了三样东西，一只玉瓶，一枚铜镜，还有一卷帛书。
她将其中的帛书取出来徐徐展开，只见帛书上的字迹墨色沉暗，笔锋凌厉，上面写着双修功法中“引气归元”一节的详细注解，以及一段留给后人的话。
大意是这位散仙当年也是灵根受损的体质，机缘巧合得了这部功法，与道侣同修，最终修补灵根飞升。
帛书末尾还特意标注，若后人是孤身一人得了传承，可先修功法中的单修部分作为铺垫，待遇到合适道侣后再合修。
“单修……”顾纯将帛书翻到背面，果然看见几行小字，写着单修时的灵气运转路线。
只是那路线需要灵气从丹田往下走，经过会阴，再分两路沿腿内侧的经脉绕行回丹田。
整个过程要循环往复，靠丹田自身的引力将灵气一点点炼化。
顾纯试着按照帛书上写的路线运转灵气，丹田里空空如也，一丝灵气都没有。
她想起自己灵气全无的现状，把帛书卷好，连同玉瓶和铜镜一起收进储物戒，将戒指套在自己左手小指上。
「先别急着走。」
柳听澜的青灰色气团从珠子里涌出来，在石室地面上铺开薄薄一，「这石台底下有东西。」
顾纯顺着气团指示的方向看去，石台底座与地面接缝处的石砖颜色比别处深些。她蹲下来用随身短匕撬开那块石砖，底下是个巴掌大的暗格，里面放着一只锦盒。锦盒打开后，盒底铺着明黄色的绸布，布上摆着两枚龙眼大的丹药，丹面泛着淡淡的金粉。
「固元丹。这是给灵根受损者固本培元用的，药性温和，比你在谷底吃的那些苦头强多了。」
柳听澜的语气难得正经，「这散仙倒是有心人，留的传承都是给灵根受损之人准备的。」
顾纯将锦盒收入储物戒，再次向石台上那具金色枯骨行了一礼，“晚辈顾纯，谢前辈遗泽。”
走出窄道时，外面的雾气已经散了大半。
顾纯站在凹地里深吸了一口气，草木的湿气混着泥土的腥甜涌进肺里，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接下来你现在打算往哪走？」柳听澜问。
“回望虚宗。”
「你认真的？没有灵气，带着通缉令，你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顾纯何尝不清楚自己回去的后果，可望虚宗承载着她这一世大半的回忆。
“因为那里是我的家，还有等着我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