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纯不死心又喊了一遍,手腕上的珠子依旧沉默。
柳听澜会如何?她现在是否安全,有没有摆脱那些修士,顾纯全都一无所知。但她心中始终抱持着一份期待,期待着柳听澜的平安归来。
顾纯将栖霞珠攥在掌心里,另一只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左腿膝盖的钝痛比方才更明显了,她卷起裤腿一看,青紫从胫骨往上漫了半掌宽,好在骨头没折。
顾纯明白自己还不能倒下,柳听澜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她,她绝对不能辜负。
那晚顾纯找了一处偏僻不显眼的石洞暂作歇息,毫无修为的情况下,她一人在这充满危机的秘境里简直寸步难行。
再用一般的修炼方法显然没办法解决顾纯眼下的危机,所以她内心犹豫再三,还是选择打开那位散仙前辈留下的玉简。
虽然这门功法是顾纯违心学的,但至少在这个特殊时候可以带给她一点点自保能力。
单修部分的灵气运转路线画得极细,线条在帛面上勾出人体经络的走向,从丹田往下,分两路沿腿内侧的经脉绕行回丹田,周而复始。
每一段路线旁都标着极小的批注,说的是运转时该配合的呼吸节奏,吸气时意念要沉到何处,呼气时又该松到哪寸。
顾纯闭上眼,试着按上面的法子去感知丹田。
气海底部那些月魄晶融化后留下的蓝光已经散了大半,只剩极淡的一层薄膜,贴在干涸的气海壁上。
她开始用意念去搅动那层薄膜,丹田里顿时泛起一阵极细微的凉意。
顾纯屏住呼吸,继续往下引。凉意经过某一处时,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那里的经脉淤堵得厉害,灵气贴上去就被弹回来,在丹田处撞出一阵闷痛。
顾纯连忙将意念收回来,试着让自己的呼吸变缓。一口气吸到底,不但撑开了胸腔,更方便肚腹贴向脊背。
那凉意终于冲开了第一道淤堵,分两路沿着大腿内侧的经脉往下走了一寸。
俗话说得好万事开头难,顾纯后期的冲穴就顺遂了许多。
一个小周天走完,丹田里那点好不容易吸纳进来的灵气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多了一丝极细的螺旋,在干涸的气海中央缓缓流转着。
睁开眼睛,周围是逼仄的岩壁,顾纯不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还活着,看来这次是成功了。
直到意识到这一点,她才觉出点累来,眼皮沉得发涩,四肢也像灌了铅。
顾纯闭上眼,本想只歇一小会儿,意识却很快沉了下去。
她迷迷糊糊睡过去,梦见一片白雾,雾里站着个穿青灰旧袍的身影。
柳听澜背对着她,肩头那道被掌风击中的暗色还在。
顾纯张嘴喊她,声音被无情的雾尽数吞掉。
她又想伸手去触碰对方的肩膀,指尖刚触到那截衣料,柳听澜的身影便在眼前消散了。
顾纯猛地惊醒。
石洞里黑沉沉的,只有藤蔓缝隙漏进来一线月光。
而顾纯的后颈此刻正剧烈跳动,清苦味浓得呛人,她不得不用手捂住口鼻,可那气味依旧顽固地从指缝里溢出来,根本挡不住。
身体更是莫名起了一阵燥热,顾纯攥紧拳头又松开,掌心全是黏腻的汗。
这种煎熬她曾经经历过,被宗门放弃,孤身一人住在望虚宗后山的茅屋里时,她曾硬挨过无数个这样的夜晚。
可那时的燥热来得快去得也快,今夜却格外不同,仿佛永无止境一般节节攀升。
顾纯颤抖着手臂一点点解开外衫,空气中的凉气贴着皮肤爬上来。而在冷空气的刺激下,她的后颈皮肤那块反而跳得更凶。
十分难耐之下,顾纯将脑袋抵在岩壁上,咬紧牙关忍到痛苦得昏睡过去。
到了第二日,顾纯醒来时已经没有一点不适的感觉了,仿佛昨夜的痛苦只是一场幻梦而已。
既然身体已经恢复正常,她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需要,顾纯观察四周确认附近没有别人在,这才溜出去打算寻觅一个新的据点。
她一路跋涉,翻山越岭,腹中更是饥肠辘辘。
正苦恼的时候,刚好瞧见溪涧对面的坡地上长着一片野桃树,枝头挂着指甲盖大小,毛茸茸的青涩小果子。
光是看一眼,口腔便不自觉地分泌出大量的唾液。
顾纯知道那一定是还没有长熟的桃子,只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她挑剔的份。
蹚水过去摘了一兜,顾纯找了块向阳的平石坐下来,将冲洗干净的桃子在衣摆上蹭了蹭。
她盯着手中青涩的桃子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咬上一小口。
一口下去,酸涩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牙根都跟着发软。
顾纯皱着脸把果肉咽下去,胃里翻搅了一阵,好歹没呕出来。
又咬了一口。
等那股酸劲过去,舌根竟然泛起一丝回甘。
顾纯就这样慢慢把一兜野桃都吃完了,开始望着远处的雾障出神。
她不知道现在还是个废人的自己能在秘境里活多久,或许当时直接将功法交出去,现在的处境会不会和当初不一样?
然而假设终归只是假设,雾气终有散去的一日,届时显露出来的只有惨淡的现实。
更何况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根本不存在通过修德修心得证大道的途径。
它的根基法则早就从骨子里烂透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才是这里的正道。
顾纯认清了现实的残酷,在接下来几日里白天赶路,夜里找隐蔽处修炼。
好在她单修的方式还算顺利,丹田里那层薄薄的灵气慢慢涨到指节深,经脉里也能感知到稀薄的灵气在缓慢流转。
唯一让顾纯感到痛苦的是,那股燥热又来了。
更令她无法接受的是,她竟可耻地回想起和柳听澜还有杨灵曜在一起厮混的那些深夜。
顾纯连忙挥去脑海中的那些画面,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直至浓郁的清苦味从后颈一阵一阵往外涌,将整个石洞填得满满当当。
似乎在昭示着她那些难以言说的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