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纯强忍着不适拿剑去砍藤蔓，剑刃碰上藤条竟溅出一串火星才终于断开。
情况紧急，顾纯来不及压下身体的燥热，爬起来就往崖边跑。
身后那七八人已经追到十步之内，铜环修士又抬手预备再次攻击顾纯。
“别让她跑了！传送阵开启了！”
顾纯这才注意到在砾石坡尽头的一片断崖边，翻涌着浓郁的白雾。
雾气里隐约有灵力波动，像水面上泛开的涟漪。那应该是秘境关闭将人传送出去的传送口。
看来天无绝人之路，竟让她撞上了随机开启的传送阵。
身后一道劲风扑过来。
顾纯偏了偏头，一枚铜环从她耳边擦过，削下几根碎发。
她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更是拼了命地挤出灵气用来护体。
等顾纯一边躲避身后的攻击一边前进赶到传送口时，上面的白光已经在收缩了。
她来不及多想，纵身跃进去，传送阵的白光裹着她的身体直直往下坠。
坠落感持续了很久，久到顾纯以为自己会永远掉下去。
她闭着眼，风从四面八方灌进耳朵里，轰鸣声塞满了整个头颅。
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眩晕。
落到实地的瞬间，顾纯不禁踉跄一步，整个人就要往前栽倒。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扣住了她的手臂。
那只手隔着衣袖也能觉出凉意，掌心贴在她小臂外侧，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她的平衡拉回来。顾纯的鼻尖撞上来人肩头的衣料，一股极淡的松雪香从布帛间漫出来，混着某种冬日清晨才有的冷冽气息。
下一秒，一把遥远又熟悉的女声如梦似幻般响起。
“纯儿，你怎会在这里？”
顾纯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许久未见的师尊南涧雪正端庄地站在她面前，一袭白衣被山风吹得微微翻动，袖口束得整整齐齐，腰间只挂了一枚素白的玉佩。
她的眉目和顾纯记忆中一模一样，清冷得像终年不化的雪，可那双眼睛在看向顾纯时，瞳孔里映出一点柔和的光。
“师尊……”顾纯开口，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她张了张嘴，后面的话被喉咙里涌上来的一股腥甜堵了回去。
南涧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的视线从顾纯汗湿的鬓角移到她泛红的耳尖，最后落在那处被藤蔓倒刺划破的脚踝上。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细密的红痕沿着经脉往上蔓延。
腰侧的衣物破了一道口子，暗红的血渍洇开巴掌大一片，边缘已经发黑。
南涧雪的手指隔着衣衫在伤口附近轻轻按了按，顾纯顿时全身紧绷，一声闷哼从咬紧的牙缝里溢出来。
“暗劲入脉，藤毒未清。”
南涧雪收回的指尖多了半分迟疑，“你此前遭遇了什么？不是该好好的同夕岚一起待在宿雪峰上吗？”
“……这里是？”顾纯此前一直没有注意到自己被传送阵传送到了哪里。
直到这会儿意识到扶着她的人不是做梦梦到的幻想，而是真实存在的她的师尊时，差点大惊失色。
顾纯想说的话太多，可刚一开口又是一阵气血翻涌，差点吐出血来。
南涧雪看出顾纯状态不佳，便暂时放弃追问，取出一方素白的帕子给顾纯的脸颊擦了擦。
帕子很快洇出一层汗渍和灰痕，她的动作没停，又折了一面，顺着顾纯的鬓角往下擦。
“罢了，先随我回住处。”南涧雪三言两语决定了顾纯接下来的去处，随即唤出自己的本命剑。
顾纯感到一阵失重，风从脚底往上灌，吹得裙摆鼓起来。
南涧雪的御剑速度很快，可顾纯站在她身后，竟感觉不到多少颠簸。
师尊的背脊挺得笔直，后颈处露出一小截皮肤，带出清幽的雪松香。
“师尊。”
顾纯无力地埋在南涧雪肩后，声音有些憋闷，“弟子又给您添麻烦了。”
南涧雪没回头。
风送来了她的声音，淡得像自言自语：“你还活着就好。”
顾纯攥着她衣角的手指紧了紧。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她用力眨了眨眼，努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师尊身上的那股松雪香更是随着风一阵一阵往后飘，顾纯深深吸了一口，胸腔里翻涌的闷胀也慢慢平息下去。
南涧雪的洞府藏在南疆一片瘴气林深处，入口处几株老榕的气根垂下来，把石门遮得严严实实。
南涧雪将顾纯放到矮榻上，让她侧躺着。
顾纯的腰侧伤口不小心压到榻面，痛得她咬住下唇急忙咽下闷哼。
南涧雪转身走到不远处的木桌前，从桌下的竹筐里取出几只瓷瓶这才折返到顾纯身边。
“先把外衣脱了。”南涧雪不疾不徐地说道。
顾纯撑着榻沿坐起身，手指去解腰间的系带。
藤蔓倒刺留下的伤口被衣料摩擦着，一阵一阵地刺痛。
顾纯努力自己褪去外袍，可刚动一下便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又流了出来。
南涧雪看着顾纯腰侧的那片伤，眉心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别动，我来吧。”她放下手中瓷瓶，缓缓靠近顾纯。
她的手指碰到顾纯的伤口，顾纯就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很疼吗？”南涧雪显然很少受伤，因此不太好判断自己下手的轻重。
顾纯吸了一口气，笑着摇摇头，“没关系，师尊请继续。”
南涧雪观察顾纯的脸色，笑着说没关系的弟子此刻苍白着脸，全然不知自己脸上的笑容有多难看。
她只能重新调整了一下力道，一点点解开顾纯的外衫，里衣掀到肋骨下方，露出腰侧那片发黑的淤痕。
南涧雪拿起瓷瓶倒了些药粉到掌心里，又将手掌覆上顾纯的伤口。
掌心的凉意透过皮肤往经脉里渗，顾纯伤口处那股绵延的钝痛终于开始松动，痛觉加强的同时又有点酸爽。
顾纯咬着下唇，额头上又沁出一层薄汗。
“疼就出声。”南涧雪说。
“不疼。”顾纯回得很快，嗓音却发着虚。
南涧雪的指尖在她腰侧轻轻按了一下，顾纯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塌下腰去，一声闷哼猝不及防地从她喉中滚出来。
“嘴硬。”南涧雪淡声评价，手一抬从须弥空间里取出一匹干净的白纱，开始给顾纯裹缠起伤口来。
南涧雪并不经常为他人处理伤口，因此难免有些手忙脚乱，但她表情平静，眸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顾纯的伤口，一点也看不到慌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