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侧身挤进石缝，顾纯在前南涧雪在后。
“师尊，我们快走吧。”
才走出一段路程，身后的脚步声停下了。顾纯担忧地轻唤一声，却没能得到南涧雪的回应。
她连忙回头一看，师尊正倚靠在石壁上，白衣上洇出几团暗色的血渍，面容如盛开的芙蕖般艳丽。
“师尊，你怎么了？”
顾纯转身回到南涧雪身边，刚要去扶她，却被南涧雪一声喝退，“别碰为师。”
顾纯伸出的手悬在半空瑟缩了一下，刚想收回，身后又传来蛇身撞在岩壁上的闷响，是那条蛇挣脱束缚再次追了上来。
情况紧急，顾纯顾不上担忧对师尊的冒犯，用力攥紧师尊的手腕，拉着她往外面跑。贴着南涧雪腕内侧皮肤的指腹，隐约能觉出那里脉搏跳得比平时快。
石缝尽头透出灰白的天光时，顾纯先一步跨出去，转身把南涧雪拉出来。
师尊的掌心烫得惊人，和平时那种凉意完全不同，像握着一块烧过的玉。
谷底的风灌过来，带着硫磺和焦木的气味。雷声在头顶滚过去，震得脚底的碎石都在颤。
南涧雪靠在石壁上喘了几口气，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颊上浮着不正常的潮红。
“师尊，现在能御剑离开吗？”
南涧雪摇头，睁开眼时眸子里蒙着一层水光，看向顾纯的目光有些散，“灵力被蛇毒压着，聚不起来。”
顾纯只是片刻思索，很快背对着南涧雪蹲下来，“弟子背师尊。”
南涧雪沉默了一瞬，手搭上顾纯的肩。
她的身体贴上去时，顾纯的后背立刻被一团滚烫的温度裹住，耳边还时不时地响起师尊急促里带着一点压抑的闷哼。
顾纯只当师尊是受伤疼痛，双手抄进南涧雪的膝弯，慢慢站起来。
南涧雪的体重比她从外表上看上去要轻一些，可贴在后背上的热度却让顾纯后颈跳得更厉害了。
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往谷口走。”
南涧雪的声音压在顾纯耳后，气息拂过她的耳垂，“那条蛇是雷泽谷的灵物，出了谷口就不会追了。”
顾纯没说话，背着人往谷口的方向走。
脚下的碎石越来越密，她走得踉踉跄跄，每一步都踩得不实。
南涧雪环着她脖子的手臂收紧了半分，烫得她颈侧的皮肤发麻。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南涧雪忽然将额头抵在顾纯后肩上，闷哼从咬紧的牙缝里难耐地溢出来。
“师尊？”
“……没事。走快些。”
顾纯加快了脚步，后背上的温度越来越高，南涧雪的呼吸也越来越重，每一下都带着轻微的颤抖。
出了谷口百步远，那条蛇果然没有再追，放下心的顾纯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后背上的温度已经高得不正常。
南涧雪的额头正贴在她后肩上，呼出的热气一下一下扑在她耳根，有些灼烫。
“师尊，我们歇一会儿吧。”
“别停下来，先回洞府再歇息。”南涧雪的嗓音从她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
顾纯只能继续往前走，她的后颈因为被南涧雪贴得太近的体温捂得不住跳动。
南涧雪的呼吸从她肩头漫过来，带着蛇毒特有的腥甜气混在松雪香里。
顾纯的耳垂被那气息拂得发烫，脚底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不小心往前踉跄了两步。
“小心！”
南涧雪收紧环在顾纯脖颈上的手臂，顾纯也连忙稳住身形，将背上的南涧雪往背上颠了颠。
又走了小半刻，顾纯终于看见了洞府入口处那几株老榕垂下来的气根。
她侧身钻进去，轻手轻脚地放下背上的师尊，让她靠着石壁坐下。
南涧雪仰着头靠在岩面上，脖颈拉出一道细长的弧线，喉结处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粉。
她的睫毛湿透了，黏成几绺贴在眼睑下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边滑进衣领里。
顾纯蹲在她面前，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指尖刚碰到皮肤就被烫得缩了一下。
“师尊，你体内那蛇毒……”
“去将石匣第三层的青瓷瓶拿来。”
南涧雪闭着眼说话，气息不太均匀，“再用寒泉水浸透帕子。”
顾纯起身去矮榻边的木架上翻找石匣。
身后传来南涧雪衣料窸窣的响动，像是南涧雪在调整坐姿。
顾纯没太在意这点声响，只顾着寻找瓷瓶，又打了一点寒泉水，带着帕子一起回到南涧雪身边。
却见堂堂“泠雪仙尊”她的师尊，已经自行解开了外袍的系带。
玄色的外袍滑落在腰间，露出里面被汗浸透的白色中衣，单薄的布料贴着皮肤，勾勒出窈窕的线条。
顾纯慌忙移开视线，摸索着浸湿手里的帕子，再拧到半干递给南涧雪。
南涧雪接过去覆在自己额头上，凉意激得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她缓了缓才睁开眼，眸子里的水光比方才退了些。
“这蛇毒似乎会催发体内的火气，只有用寒泉帕子敷额头能暂时压一压。”
南涧雪说着把青瓷瓶递还给顾纯，“你也取一枚瓶中的药丸含在舌下，清心解毒。”
顾纯以为是南涧雪浑身无力无法自己服药，便接过瓶子从中倒出一枚带着浓重甘草味的褐色药丸。
药丸递了过去，南涧雪却偏头躲过。
“你自己含着。方才你背我走了那么远，后颈又跳得厉害。”
顾纯愣了一下，手指捏着药丸没动。
南涧雪抬眼看她，目光落在她后颈处停了一瞬，“清苦味都散成这样了，你自己没闻见？”
顾纯的耳尖腾地烧起来。
她确实闻到了，那股味道从方才出谷时就一直往外涌，到这会儿已经浓得她舌根发苦。
顾纯乖乖含下一枚药丸，甘草的甜味混着薄荷的凉意从舌底漫上来，压住了喉咙里翻涌的干涩。
南涧雪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顾纯也不打扰她，更不敢看她现在的模样。
师尊似乎并不介意自己看她……
但顾纯知道自己是怎么个情况，只能靠自觉尽量回避尴尬。
“纯儿。”南涧雪停下了灵气运转，忽然开口唤道。
“弟子在。”
“你过来。”
顾纯不解其意，但还是膝行半步凑近些。
南涧雪没有睁眼，准确无误地伸手握住顾纯的手腕。
她的掌心还是热烫的，但比方才已经降了不少。指腹贴着顾纯腕内侧的皮肤，按在脉搏跳动的地方。
“朱果是至阳之物，和雷精相生，对体质偏阴的修士有催发之功。”
南涧雪收回手，声音淡淡的，“你体内的清苦味本就是阴气郁结的表征，如今被朱果一激，才会全都散出来。”
而顾纯听着南涧雪用讲药理的口吻解释她身体的变化，耳尖烫得几乎要冒烟，只能低低应了一声。
虽然依旧没有搞清楚原因，但顾纯总觉得自己的情况好像和师尊所说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