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涧雪的唇抿着顾纯的指尖,吸吮的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略微粗糙的舌尖在针孔处轻轻扫了一下,轻巧地卷走渗出的血珠。
顾纯顿时呼吸一滞,耳尖烫得快要烧起来。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了一下,光影从南涧雪的侧脸上滑过去,照见她垂着的睫毛微微颤动。
那只手托着顾纯的手指,掌根处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贴着她的指节,粗粝里透出一点温热的潮意。
南涧雪松开她的指尖,唇上还沾了一点淡红的血渍,衬得那张清冷的脸多了一分说不出的艳色。
她抿了抿唇咽下那点腥甜,抬眼对上顾纯有些呆滞的目光,淡声道:“这下血止住了。”
顾纯的耳尖还烧着,手指呆呆地悬在半空,指腹上的针孔处已经不再往外渗血了,只剩一圈淡淡的红痕残留。
南涧雪抽出一方素白的帕子,折了两折轻柔地覆盖在顾纯的指尖上,给她包扎伤口。
顾纯飞走的注意力终于被手指上的触感唤回,“师尊,弟子自己来。”
南涧雪没松手,只是隔着帕子按了按那处针孔,确认不再流血了才收回手指。
“你体内朱果的药力还未完全收拢,这几日不要运功。”
叮嘱完徒弟,南涧雪转身招呼她:“我们出去吧,沈玉阶还在外面等着呢。”
顾纯应了一声,指尖贴着帕子,上面还残留着南涧雪唇上的余温。
而被她们念叨的沈玉阶这会儿正靠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晒太阳,黄猫蜷在他膝头,尾巴搭在扶手边一晃一晃。
听见脚步声,沈玉阶半掀眼皮,视线从南涧雪脸上移到顾纯身上,最后落在顾纯指尖裹着的那方素白帕子上。
“哟。你们这是取完血了?”
沈玉阶的目光在师徒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落到南涧雪唇边一点没擦净的血痕上,眉毛挑了挑。
“嗯。”南涧雪面色如常地点头算作回应。
沈玉阶又转向顾纯,见她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忽然笑了一声,捋着胡子摇头。
“行了行了。既然血也取了,丹也成了,你们师徒俩是不是该给我这老头子腾个清净了?”
沈玉阶嘴上说着撵人的话,手却从袖中摸出一个青瓷瓶抛给顾纯,“这一瓶是清心丹,每天含一粒,用来稳固经脉。”
“多谢沈前辈”/“多谢沈兄。”
师徒俩十分默契地一起道谢。
“少来这套。”
沈玉阶摆了摆手,“我这地方,你们以后没事少来几趟就是谢我了。每回过来找我准没好事。”
南涧雪朝沈玉阶微微颔首,“此番叨扰,改日再来谢你。”
“口头的道谢我收下了,你们快走吧。”
这沈玉阶竟是毫不留情地开始赶人了。
好在南涧雪熟悉他脾气,被赶也丝毫不恼,领着顾纯一起往山下走去。
一直步行至山脚下,远离限制,师徒二人间都无人说话。
最后还是顾纯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师尊,我们明日就回宗门吗?”
南涧雪偏了偏头,“你的灵根刚重塑,修为虽到了金丹,根基还不牢靠。贸然回去,夕岚难免要问。”
“那……”
“南疆有一处温泉,泉水里含着地脉灵乳,对稳固新灵根有奇效。先去那里待几日。”
顾纯应了一声好。
两人走到山脚时天色已经暗透,南涧雪祭出本命剑,载着顾纯往南飞去。剑身破开夜风,顾纯站在师尊身后,抬手搭上她的肩。
掌心底下南涧雪的肩头比白日里绷得紧了些。顾纯没多想,只当是御剑时灵力消耗所致。
飞了小半个时辰,南涧雪将剑落在一处山坳里。坳底有一方天然的石潭,潭面冒着袅袅的白气,硫磺味混着某种矿石的涩气从水面漫出来。
潭边的岩石被地热熏得温吞,踩上去隔着鞋底也能觉出暖意。
“就是这里。”
南涧雪收了剑,往潭边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坐下,“今夜先歇着,明早再下潭。”
顾纯从包袱里取出干粮,掰了一半递给南涧雪。两人就着潭边的热气默默吃完。
南涧雪坐在岩石上一动不动,目光落在潭心某处,唇角微微抿着。
顾纯借着月色看她的侧脸,忽然觉出师尊今日比往常沉默许多。
“师尊可是累了?”
“无碍。”
顾纯没再追问,将外袍解下来叠了两折,垫在南涧雪身后的石面上,“师尊靠这个吧,石头太硬了。”
南涧雪低头看着那件外袍,沉默了一息才靠上去。她的背脊贴上叠好的衣料时,眉间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顾纯蹲在旁边将余下的干粮包好塞回包袱,后颈忽然跳了一下。清苦味从领口逸出来,散在潭边的热气里。
她吓得连忙用手按住后颈,又偷偷瞥了南涧雪一眼。见师尊闭着眼,呼吸平缓,似乎并未察觉。
顾纯才悄悄松了口气,起身往潭边走出几步,蹲下来拿手去试水温。
潭水热而不烫,指腹浸进去时有细密的气泡从水底浮上来。
顾纯正要收回手,忽然听见身后南涧雪开口唤她:“纯儿。”
“弟子在。”
“你身上的清苦味又变浓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顾纯的手悬在潭面上方,水汽从指缝间漫过去。她垂着头没敢回身,“应该是沈前辈说的,服下千年朱果后会有一段时间身体比较燥热导致的……”
“原来如此。”南涧雪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
顾纯以为这件小事就此揭过,却听见一阵衣料窸窣的轻响,随即一只手从她身后探过来,掌心覆上她的后颈。
那点凉意贴上来的一瞬,顾纯彻底僵住了。
后颈皮肤在南涧雪掌心里轻轻跳着,清苦味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浓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呛鼻。
“师尊……”顾纯嗓音发紧。
南涧雪的指腹贴着那处凸起轻轻按了按。她的手法很轻,像在查验什么,指腹沿着发烫的皮肤慢慢绕了一圈。
“这里会疼么?”
“不疼。”
“那会痒吗?”
“也……也不痒。”
南涧雪收回手,顾纯听见她衣袖拂过石面的细响。
她终于大着胆子回身去看,师尊已经坐回了原处,背靠着叠好的外袍,目光落在潭心的白雾上。
“明日下潭以后,你在水里多泡一阵。地脉灵乳对经脉有温养之效,或许能帮你把体内残余的朱果热性收拢。”南涧雪的语气恢复一贯的平淡。
顾纯应声好,略显慌乱地走回岩石边坐下来。
两人之间隔了约莫一臂的距离,潭面的白气在夜风里翻涌,将南涧雪的面容映得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