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顾纯睡得并不安稳。
潭边的地热石暖烘烘地贴着后背，热得她翻了好几次身，每次睁眼都能看见南涧雪坐在不远处打坐的侧影。
月光从山坳口漏进来，给师尊的白衣镀了一层冷银的色泽。
一直到天蒙蒙亮时，顾纯终于撑不住合上了眼，再醒来时潭面上已经浮着一层淡金色的晨光。
南涧雪站在潭边，外袍已经脱了搭在石上，只穿着单薄的白色中衣。衣摆被晨风吹得微微翻动，露出白皙的脚踝和一双赤足。
顾纯慌忙垂下眼，听见南涧雪说：“下来吧。”
她应声走到潭边，脱了鞋袜把脚探进水里，温热的泉水从脚心处漫延上来一股绵密的暖意。
顾纯慢慢浸下身子，水没到胸口时那股暖意沿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钻，丹田里那团朱果的热意被勾出来，在皮下浅浅地游走。
南涧雪也下了水，在离顾纯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潭水刚好没到她锁骨的位置，湿透的中衣贴着肩颈的线条，在晨光里泛出半透明的质感。
“别分心，闭眼感受。”南涧雪的声音从水汽里传过来。
顾纯闭上双眼，地脉灵乳混在水里，透过皮肤往经脉中渗透。
那感觉像有无数只温软的手在体内推拿，将她经脉里残余的朱果热性一点一点推往丹田。
后颈也在水温的安抚下慢慢平复下去，连散发出的清苦味也淡了许多。
不知泡了多久，南涧雪的声音从近处响起：“可以起来了。”
顾纯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发现南涧雪正背对着她上岸。湿透的中衣贴在背上，将肩胛骨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顾纯慌忙移开视线，等师尊捏了一个法诀祛除衣物上的水，才披好外袍才从潭里爬出来。
师徒两人在温泉附近又修养了几日，才重新踏上回望虚宗的道路。
“该启程回宗了。”南涧雪一挥衣袖，温泉旁的洞府便不见了踪影。
“是，师尊。”
经过多日的疗养，顾纯经脉里那股暖意流转得顺畅许多，丹田里朱果的热力也不再四处乱窜，只安静地沉在深处。
她走在南涧雪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看着师尊被晨风吹起来的几缕碎发，忽然觉得这几天像是偷来的日子。
就在顾纯感慨时间流逝之快时，走到半途时南涧雪忽然停下来。
顾纯差点撞上她的后背，连忙刹住脚步，“师尊，怎么了？”
“前面有血腥味。”南涧雪刻意压低了声音。
顾纯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十步远的矮松丛底下，有一截残破的衣袖从灌木缝里露出来。
青灰色的布料上洇着大块暗红的血渍，被晨露浸得发黑。
顾纯走近了拨开松枝，看清那张脸，竟是先前在秘境里追杀过她的五人之一。
那个幸运的在她剑下逃过一命的瘦脸男人，此刻歪倒在松针堆里，胸口被人掏了个对穿。伤口边缘泛着青紫色，像被什么带毒的利爪贯穿。
南涧雪蹲下来查看伤口，指尖悬在创口上方半寸处，眉头紧蹙，“爪痕上有魔气。”
顾纯的后颈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清苦味顿时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她连忙按住后颈往四周望去，矮松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枝桠断裂的脆响一声接一声地逼近。
南涧雪站起来，本命剑无声出鞘。剑尖垂在身侧，刃上凝着一层淡青的灵光。
“站到我身后。”她戒备地盯着声源处。
松林深处传来枝条断裂的脆响，那声音时断时续，像什么东西在刻意放轻脚步，却又藏不住爪子与树皮摩擦的细碎动静。
南涧雪的剑尖微垂，刃上那层淡青灵光在灰绿的林间格外醒目。
顾纯站在师尊身后，后颈的跳动感还没压下去。她按住颈侧，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皮肤，清苦味从领口溢出来，散在松脂气息浓重的空气里。
“别惊动对面。”南涧雪轻声叮嘱。
下一秒，树丛裂开一道缝。
一团黑影从里面挤出来，四肢并用地攀在矮松的枝干上，脊背弓成一道弧。
那东西有人形，却比寻常人瘦小一圈。
皮肤是灰紫色的，覆着一层细密的鳞片，在晨光里泛着潮湿的光泽。
脸却是一张扭曲的人脸，五官却挤在一起，嘴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尖细的牙。
它歪头看着南涧雪和顾纯，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含着什么东西在漱口。
顾纯看见那东西爪尖上沾着暗红的碎肉，顺着鳞片往下滴。松针上落了几滴，渗进泥土里立刻冒出细小的白烟。
“魔奴。”
南涧雪认出了这东西，“修为不高，但爪牙带魔气，沾上就会腐蚀皮肤。”
魔奴从松枝上弹起来，速度极快，灰紫色的身影在半空拉成一条模糊的黑线。
南涧雪的剑横着挥出去，顿时青光大盛，剑刃斩在魔奴的爪尖上，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松针簌簌往下落。
魔奴被剑气逼退，脊背撞上后面那棵老松，树干震了一下。
它甩了甩爪子，指甲缝里渗出几滴黑血，落地后竟将松针蚀出一小片焦黑的坑。
“退后。”南涧雪侧身把顾纯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魔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身体再次弹起。
这次它没有直扑，而是绕着矮松丛跑了一圈，灰紫色的鳞片摩擦着树皮发出沙沙的声响，兜了个弧线从侧面攻来。
顾纯抬手的瞬间，丹田里那团朱果的热意猛地蹿上来，掌心凝出一团赤红色的光。
她没有多想，迅速将那团光朝魔奴的方向推出去。
红光撞在魔奴胸口，鳞片炸开一片，焦黑的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的骨头。
魔奴惨叫一声，整个身子往后仰倒，在松针堆里滚了两圈。
伤势严重但还不足以致命。
魔奴挣扎着翻过身来，胸口那块焦黑的创口冒着烟，竟然还能动。它的目光越过南涧雪，直直锁在顾纯身上，喉间咕噜声变得更急促了。
南涧雪没给它再起身的机会。
剑光一闪，淡青色的刃身没入魔奴眉心。那东西连哼都没哼一声，四肢一抽，彻底不动了。
青色的灵光从剑尖蔓延出去，裹住魔奴的尸身。
灰紫色的鳞片在灵光里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溃烂的皮肉，最后化成一摊黑水渗进泥土里。
南涧雪收剑时肩膀晃了一下。
顾纯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臂，掌心隔着衣料觉出师尊小臂的肌肉绷得很紧，甚至还有一股冷意顺着两人接触的位置蔓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