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师妹。”彦流风隔着火堆喊了一声。
杨灵曜这才如梦初醒般抬头看向彦流风,“彦师兄有事吗?”
“你在想些什么呢,喊你两声都没应。”
“没什么。泠雪仙尊和她那位弟子怎么样了?”
“泠雪仙尊要亲自给她那位小徒弟上药呢,我们一时半会儿还是不要过去打扰她们比较好。说起仙尊那位弟子,杨师妹认识她?”
杨灵曜看向彦流风,眸中神色冷淡。
“我见你一直盯着人家看。”
彦流风笑了笑,拂尘丝在夜风里飘起来几缕,“若是认识,过去打个招呼也好。仙尊的面子总要给的。”
“不认识。”杨灵曜答得干脆,突然站起身。
“杨师妹是要出去吗?”
“嗯,我去透透气。”
“不如我陪你一起?”彦流风说着也站起来,想要跟上去。
杨灵曜婉拒了他的好意,“不必劳烦师兄,我只是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彦流风即便再想套近乎,也没办法继续纠缠,“……那好吧,不要走的太远。”
与此同时,在洞穴深处的顾纯面对南涧雪的问询,冥思苦想一番,到底没能找到个合适的说法,只能艰难地挤出一句:“……在秘境里见过。”
“只是见过,没必要如此紧张吧?”南涧雪目光逡巡着从顾纯揪着袖口的手指移到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顾纯一阵沉默,显然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南涧雪虽然好奇却也没有急着追问,而是吩咐一句:“把外衣脱了。”
顾纯背对着师尊解开衣带。外袍滑下去时布料蹭过后背的灼伤,她咬着下唇没出声。
里衣的料子被魔气蚀得发脆,指头轻轻一勾就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那片泛红的皮肤。灼痕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腰际,边缘泛着细密的红疹,中间有几处已经起了小水泡。
顾纯趴在干草堆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间,后颈露在外面,皮肤底下隐约透着一点淡粉。
南涧雪用指腹挑了一点药膏,沿着灼痕边缘一点点推开,力道很轻。
药膏碰到破皮的地方,顾纯后背的肌肉猛地绷紧,肩胛骨凸起来起来不小心顶了下南涧雪的手指。
“别乱动。”
给徒弟上药的事情一回生二回熟,南涧雪已经能够熟练应付这些琐事了。
因此在顾纯挣扎的一瞬间,南涧雪用左手按住顾纯的肩,掌心贴着她后肩凹下去的弧度,指腹卡在锁骨末端。
顾纯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被手臂堵着,闷闷的没能叫出来。
她努力放松后背,可当南涧雪指尖蘸着药膏从肩胛骨中间那道最深的灼痕划过去时,顾纯还是没忍住倒吸了一口气。
“很疼吗?”
“……不疼。”
这样说着的顾纯腰窝微微陷下去,皮肤上覆着一层薄汗,显然是疼出来的。
南涧雪的手掌在那里停了一拍,洞壁上的影子跟着顿住了。
她盯着自己停在顾纯腰窝处的手指,忽然想起上回在洞府里替她缠绷带时,掌心贴着的也是这处。
那时候顾纯的腰也似现在这样绷得很紧,腹肌在皮肤下微微凸起,被她碰一下就缩回去。
南涧雪收回放在顾纯后颈的手掌,取出白纱开始给顾纯缠伤口。白纱从后背绕到胸前,她的两臂环过顾纯的肩,手腕擦过顾纯的耳廓。
顾纯的耳尖顿时再次烫得厉害,南涧雪的手腕贴上去时能够轻易察觉出那股热度。
“师尊。”顾纯的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冒出来。
“嗯?”
“师尊不好奇我与那位杨师姐之间的纠葛吗?”
“那为师问你的话,你会如实回答吗?”
“……不会。”顾纯咬了咬牙。
南涧雪看在眼里,语气淡然,“既然如此,与其让你一个伤患绞尽脑汁编故事骗为师,还不如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想来得轻松。”
顾纯肩膀一颤,还是认下了,“其实弟子曾与她……有过一段纠葛。”
南涧雪微微一滞,忽略掉心底莫名翻涌的情绪,并不如何在意地轻轻拍了一下顾纯的肩头,安抚道:“那也是你们小辈之间的矛盾,只要不是如何过分,为师并不会过问你们的事情。
好了,现在该把衣服穿回去了。”
“多谢师尊。”顾纯拽着里衣往肩上拢,布料蹭过刚涂了药的灼痕,她忍住没出声,低头把衣带系好。
处理好顾纯的伤口,南涧雪一个人在崖壁边站了一会儿。夜风从崖底卷上来,将她的衣摆吹得猎猎翻动。
杨灵曜恰巧也坐在洞口附近的碎石上,青鞘长剑横在身侧,手里还捏着一根枯枝拨弄火堆。
两人之间隔着三五步的距离。杨灵曜拨火的枯枝停了一下。
“泠雪仙尊。”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唤道。
南涧雪闻言看向杨灵曜,后者有些局促,不好意思地问询:“您的那位弟子……她后背的伤要紧吗?”
“皮肉之伤,养几日便好。”
杨灵曜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一只白瓷小瓶,拔开瓶塞递过去,“仙尊,这是天璇宗的清愈散,对魔气留下的灼伤效果比金疮药好。仙尊若不嫌弃……不如留给师妹用吧。”
南涧雪接过瓷瓶,指尖沾了一点粉末试了试药性。粉末碰到皮肤时化开一层极薄的凉意,带着淡淡的艾草香。
“多谢杨师侄好意。”南涧雪代顾纯收下了。
杨灵曜见这位泠雪仙尊并不像传闻中那样冷漠,不由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她送完想送的药,就主动提出:“那晚辈就先进去了。”
“去吧。”南涧雪点头应了下,目送杨灵曜的身影进入山洞。
杨灵曜进入山洞时,看到一名陌生女子正蹲在篝火堆旁帮一个弟子添柴,火苗的光映在女子那张陌生的脸上,忽明忽暗。
她盯着顾纯看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这人应该就是泠雪仙尊新收的弟子,只是自己直到现在才瞧见她的长相,不由多打量了一会儿。
那女子周身氤氲着温润的气质,配上的却是一张出乎预料的平凡面容。
于是,杨灵曜好不容易抓住的那一丝熟悉之感又悄然消失。
彦流风端了两碗热汤走过来,一碗递给杨灵曜,一碗递向顾纯的方向,“这位师妹……喝些热汤暖暖身子。”
顾纯接过碗时,视线不慎和不远处正在打量她的杨灵曜对上,心头顿时一颤。
不能慌张,不能慌张。
顾纯知道自己若是在此时露了怯,就会前功尽弃,于是故作镇定地朝杨灵曜露出一抹笑容,淡定挪开视线看向彦流风道谢。
彦流风没在意,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去分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