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安跟来喜听到说是船还有几个时辰就要靠岸,忙把这一好消息告诉二人,不知道是这几日喝生姜蜂蜜水的缘故,还是这几天下来习惯了晕船,还是听到即将靠岸的讯息,二人竟奇迹般不晕船了,午食时连吃两碗米饭,还不吐...真是亲。
秦瀚宇想了想,只能归结于“心理作用”吧。
午后,待到远远望见湘江如带、岳麓苍翠,汪晓茹才长长舒了口气,说道:“到了,可算到了。”
秦瀚宇立在船头,回望来时那一路风雪山川,只觉得这一程山水,比自己在书房里读过的千卷书,还要厚重。
船到离长沙百来十里的临湘县,已是十一月初十。
清晨,江上弥漫着薄雾,两岸人家炊烟袅袅。
汪晓茹领着大家早早地收拾行李,准备下船。
车夫也把马匹牵出来,架上车厢,做好下船的准备。
待船靠岸后,旅客们争先恐后地往跳板上涌去。
汪晓茹忙拦住众人,说道:“让别人先走,我们等会儿。”
千万别被人给挤下水去。
众人上岸后先进临湘县修整一下再继续出发,前往长沙府。
晨光中的街道上,行人穿梭来往,步行的、骑驴的、抬轿的、拉车的、挑担的,缓缓而行,
走进临湘县,两位镖师带着一行人先去寻了家他们镖队惯常歇脚的驿站。
秦瀚宇率先下了马车,抬头就见驿站的大门处挂了个匾额,深褐的木头,带着岁月的痕迹,上头以墨汁银钩虿尾地勾描着临湘驿站四个大字。
秦瀚宇能理解为什么百废待兴,最先修的是驿站。
俗话都说了,消息灵通,生意兴隆,一国之君自然更是如此,掌握的消息越多越新,他能支配的人和事就更多了。
驿站,它就像国家血液流通的管道,传达上头的意志,再将各处的变动朝京都反映而去,有它,国家才能鲜活。
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跟着两位镖师进了驿站,其中一位姓钱的镖师上前和驿丞交涉。
此处驿丞姓汪,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生得有些矮小,背微微有些躬驼,面容有些黑。
他生了一对三角眉,眉短而杂乱,瞧过去有些凶悍,下头是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眸。
汪驿丞看了看文书,见这几个不大的少年读书郎里面竟然还有两位是秀才公!
于是,又看了一眼秦瀚宇一行人,微微颔首。
临湘县地处偏僻,是以,这处驿站建得不大,虽然从墙角那布满青苔的斑驳青砖,还有屋舍的木头颜色可以看出,这一处驿站有些年月了。
不过,屋舍倒是维护得挺好。
起码沿着那木梯上去,只有木头结实的咚咚声。
驿站往来人不多,屋舍空余着,不然,也不可能接待除了官员之外的旅客。
接待旅客也只是为增加他们这些驿丞的额外收入,不然,单单靠朝廷每个月给的几百文月俸,哪里够一家老小的嚼用?
只是房间空间不大,便是单间也是窄小,里头只搁了张床榻,一张方桌和圆凳,上头放着一茶壶茶水,旁的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通铺的屋舍倒是大间,一开门,左右两边皆是连通的床榻。
此时已是初冬,夜里寒冷,床榻上搁了一床藏青色的棉褥,枕头也是同色。
在驿站修整半日,吃了午食后,秦瀚宇想起云彪给的书信,对着其中一位钱镖师说道:“钱叔,麻烦你领我去一趟振威镖局。”
“诶呦,秀才公客气,称呼俺一声‘老钱’即可。”皮肤黝黑,身材高大壮实的老钱客气地说道。
原本以为此次出行肯定是个苦差事,没想到竟然是个闲差。
一路上都有云副镖头安排行程,雇主全程配合,不拖后腿,不影响行程。
最主要的是一路伙食好呀!
老钱做镖师好多年,第一次护镖日日吃饱饭,天天有热乎的饭菜吃。
大冷天的还不用风餐露宿。
唉,这次回去得好好地感谢一番云副镖头的推荐,不然,银钱照拿不误,活计一点不累,还没难度,没危险性!
这样的护镖行程,搁谁谁不愿意去?
秦瀚宇跟老娘说了一声,就拿着云彪的书信跟着老钱往振威镖局走去。
“哥,我也去。”秦青凤忙跟着往外走。
秦瀚宇觉得临湘县城的街道还没有双岩县热闹,双岩县已经算是宁安府最穷最偏僻的一个小县城了。
其实也难怪,临湘县本就是身处临江深处、面靠大山的偏远小县城,肯定不繁华。
秦瀚宇跟随老钱来到一处写着“威震镖局”四个大字的大门前,只见镖局大门敞开着,从里面传了出来“哼哈,哼哈!”的练功声音。
跟着老钱抬脚走进去,进门就是写着个大大的“镖”字影壁,后面就是练功场,里面只有零星几个人在练功,其中一个身穿短打、虎背熊腰、身强力壮、肌肉虬结的黑脸大汉,正单手抓着一块形似古铜锁的方形石块上下翻飞。
秦瀚宇知道那就是石锁。
石锁是在一块长方形石头中凿出把手(锁簧),练法更丰富,包括抓、举、掷、抛、接等。据说石锁起源可追溯到唐代军营,清朝时在民间盛行,重量从几斤到上百斤不等。
刚刚“哼哈”声就是这黑脸大汉发出来的。
这大冷天的,这大汉不仅穿着露胳膊的短打,额头上还冒着密集的汗珠。
秦青凤看得眼睛亮晶晶的,好想上前去拎着石锁上下翻飞一番。
秦瀚宇正在四处观望时,老钱已经跟一个前来搭话的中年人交谈,随后,那人指了指那位练石锁的大汉大喊一声:“王成,有人寻你!”
那大汉闻声,把手中的石锁拎到一边去,抽出腰间汗巾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子,瓮声瓮气地问道:“何人寻俺?”
在秦瀚宇眼中膀大腰圆的老钱身材已经够高大,可站在身材魁梧的王成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老钱忙把手中的书信递过去给他看。
只见王成抽出信纸,快速地看了一遍,咧唇露出一口大白牙,急切地问道:“云大哥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