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亮,雪已经停了下来。
朝食照旧是吃的面疙瘩汤,只不过比昨晚要浓稠许多。
一行人直挨到第二日午后,才总算翻过了坳顶,吃了午食之后,汪晓茹给四位背夫付了每人八十文的工钱,又把剩下的几张鸡蛋饼也给他们带路上吃。
不说几位背夫千恩万谢地离开,单说他们几人跟着镖队往山下走。
那些趟子手很是稳当地紧紧拽住马儿的缰绳,深一脚浅一脚缓步下山。
他们跌跌绊绊、踉踉跄跄、一步一滑地跟在后面走。
幸亏有两位镖师,一位搀扶着徐小宝,一位帮忙背行李,不然,这下山路众人走得够呛。
秦瀚宇跟汪大舅他们几人是自顾不暇,秦青凤则紧紧护着汪晓茹往山下走。
就这样,一路连滚带滑地下到谷底。
过了梨子坳,路渐渐好走些,前头便是清水江边的古镇远口。
古镇依江而立,吊脚楼层层叠叠,家家屋檐挂着冰凌,江面笼着白雾。
镇上人烟稠密,有渔舟、有货船,也有往来客商借宿的客店。
他们在此歇了两夜,一来将养被雪冻了的脚力,二来等江上的船。
自远口沿清水江而下,又走了两日,便到了鹭鸶古渡口。这渡口是湘黔往来的一处要津,江阔水急,两岸峭壁,一只乌篷渡船往来摆渡。
艄公是个上了年纪的汉子,破嗓门一声长号,船帮两边的船夫撑起篙子,船便离了岸。
那日偏生风大,渡船在浪里起伏颠簸,秦大力吓得死死攥住秦瀚宇的衣角,汪晓茹一手按着船帮,一手搂着小脸煞白的徐小宝,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求的是哪路神佛。
秦瀚宇一时有些好笑,自家老娘如今已经信起鬼神来。
汪晓茹:臭小子!老娘那是给自己壮胆,壮胆!
就这样,几船人跟马匹货物才有惊无险地靠上对岸。
过了江,便是天柱县城。
到了天柱,就算进了贵州的腹地。
稍作盘桓休整,镖队又西出镇远,自远口沿清水江而下,又走了两日,这两日的路虽是旱路,却已被雨雪浸得泥泞不堪,车轮陷进烂泥,要人推马拉,动辄半日才挪得数里。
可惜一路上难有人烟,幸亏有云彪早早提醒,汪晓茹也买了些饼子、猪肉跟蔬菜,待镖队停下来时,捡柴火的、打水的、淘米洗菜的、点炉子的分工明确,汪晓茹负责做饭,她把米饭煮个五六分钟捞出来,把煮饭的水倒进陶罐子里,然后把猪肉切碎炒出油,放进佐料把米饭跟煮饭的水倒进去,再把洗干净的蔬菜切碎撒上去,很快就把一锅子猪肉米饭煮熟,汤就算了,烧一锅子白开水将就着吃。
因为停留时间不长,所以汪晓茹也来不及帮云彪那儿的镖师和趟子手做饭,他们都是吃着干粮喝着水果腹,还要给马儿喂水喂料
如此紧赶慢赶,到了一处江边,这才到了鹭鸶古渡口。
镖队的旱路到此为止,此后便要转水路。
至此,镖队就要跟汪晓茹一行人分开走。
镖队依旧走陆路去常德府,汪晓茹一行人要乘船南下奔长沙府的临湘县。
云彪替他们雇下一艘下行的商船,船家是常跑这片江道的老把式。
临上船那日,云彪从怀里取出一份书信递给汪晓茹说道:“秦嫂子,下船后,就到了临湘县,这封书信交给振威镖局的王成,他只要在,肯定会亲自送你们去长沙府的。”
从临湘县到长沙府还有一段比较荒芜的崎岖的山间小道,那里曾经还有匪患。
汪晓茹对他作了个深揖,感谢他一路的照应。
秦瀚宇也赶紧对着他拱手作别,说道:“云叔保重,后会有期!”并把写好的一封厚厚的报平安信用油纸包裹结实递给云彪,说道:“小侄还要麻烦云叔帮我把信带回去交给我姐。”
秦瀚宇想着到了常德府附近,离长沙府也不远,只几百里的路程,写信报平安请云副镖头带回去,省得家中亲人担心。
等到了岳麓书院再写信请护送的二位镖师带信,估计到家时差不多是年底了。
“后会有期,贤侄,你放心,待镖队送完镖就转回去,在下肯定会亲手把信送到你姐姐手中!”云彪拱手作别,语气肯定地说道。
云彪还叮嘱那两位镖师,路上要用心照顾汪晓茹母子几人。
至于两位车夫就不再跟着秦瀚宇一行人走了,毕竟坐完水路后也只剩下百十来里的山路,不需要车夫跟着。
再说,秦瀚宇一行人中,除了汪晓茹跟徐小宝,是人人俱会驾车。
等到两位护送的镖师回程时,一人驾驶一辆马车也近便。
云彪站在岸边,一直到船离了岸,渐渐远去,这才一声令下:“启程!”
秦瀚宇立在船头,朝着云彪挥手,看云彪与那面玄色镖旗越来越小,终于隐没在雪雾里。
此后船行水上,顺流而下,虽则天寒,到底比爬山下岭安稳了许多。
两岸雪景一程连着一程,江上渔火点点,倒也别有一番滋味。船过常德府,换舟再行,又添了两名镖师随行照应,一路朝长沙而去。
前后算来,自宁安府城动身,到这岳麓山前,竟走了二十多个日日夜夜。
只是没想到秦家安跟来喜竟然晕船,二人脸色惨白,吃啥吐啥,整天躺在船舱里,吐得昏天暗地......
秦瀚宇白天只得让两位镖师把他们放到甲板上,再让他们嘴里含一片姜,手上也拿一块姜闻闻姜味,再用姜片贴肚脐、贴内关穴,这样子有止呕效果。
秦瀚宇去厨房煮姜茶、姜汁蜂蜜水给他俩喝。
到了晚上尽量让他俩睡的船舱离船的中心位置较近,这样子对晕船的人稍微好些。
没有桔子,有桔子皮或者陈皮煮水喝效果也不错。
反正,秦瀚宇把能想到压制晕船的办法都想到了。
他们就算再晕船也没办法了。
不过,这办法还是有效果的,二人不再吐得昏天暗地。
如此在船上行了四天,船终于要靠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