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算先不考虑个人恩怨，黄建军也不想去做这件事。
这不仅得罪人，而且风险太大了。
而且没有收益。
做成了，和他黄建军没关系。
做不成，背锅的时候黄建军首当其冲。
可是他现在也不敢明着反驳肖北。
他不动声色的看了季淮一眼。
季淮也是孙传福的门徒，之前一直在汴梁市发展，没人知道他背后其实也是孙传福。
孙调到省里以后，恰逢玄商政法委书记空缺，孙尽自己所有能量，把他从汴梁调来玄商，从汴梁政法委副书记升任了玄商市政法委书记。
两人虽然不太合得来，互相看不上眼，但毕竟算是政治同盟，关键时刻还是要顶上。
季淮当然懂黄建军的意思。
“肖市长。“ 他开口，“招商任务压到所有单位，我做组织工作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个力度。“
“我有两个问题。“
“第一，公检法、纪委、群团这些单位，职能在那儿，让他们也去招商，合适吗？纪委的同志出去谈企业？估计没到地方呢人就被吓跑了吧，恐怕都没机会谈。“
“第二，干部免职，《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有明确规定，什么情形问责、怎么问责，都有程序。招商落后就免职，依据是哪一条？这件事，我建议组织部要先请示省委组织部。“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几道目光转到肖北身上。
肖北看着季淮，看了两秒。
“季书记问得好。“ 肖北说，“我也问两个问题。“
“第一，干部是干什么的？是为人民服务的。老百姓要吃饭，年轻人要岗位，玄商八百万人口的饭碗，大不过一个部门的分工？“
“第二，摘帽子，摘的是消极怠工的帽子，不是随便摘。考核办法由组织部牵头，纪委、监察配合，什么情形问责，一条一条写清楚，条条有依据。我肖北要的是能干事的人，不是为了整人。“
“最后，我不清楚是不是政法委的工作太累了，季书记太疲惫了，所以刚才走神了。关于职能单位，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任务只压到各单位主副职，不下到普通干部职工。”
肖北挑眉看着他：“季书记，还有问题吗？”
季淮第一次被这样一双赤裸裸，直勾勾的眼神紧盯着，像是被凶兽锁定。他想张嘴，但一时有些失神。
肖北只等了不到一秒，就勾了勾嘴角：“看来季书记没问题了。我想说的是。”
“办法可以慢慢定，事不能慢慢干。“ 肖北说，“考核细则，组织部、商务局一周内拿出来。拿不出来，我先问牵头人的责。“
“如果要请示省委组织部，我陪你去。或者直接请示省委金茂书记也可以。“
“有同志可能觉得，这么搞，太不近人情。没办法，不摘帽子，老百姓就端不上饭碗。”
“干部的帽子，八百万人的饭碗，我选饭碗，哪怕摘掉我自己这顶帽子，我肖北也在所不惜。”
肖北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
李建明先抬起手，掌心相碰，发出两声轻响。
书记带头，其余人立刻跟上。
稀稀拉拉的掌声很快连成一片，在常委会议室里回荡。
肖北站在原地，没抬手，也没坐下。
等掌声落下去，李建明扫过全场。
“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
他顿了顿，手已经按在了茶杯盖上。
“没意见的话，就散会吧。”
季淮喉结动了动，嘴唇张开。
他还有程序合规的问题要讲，还有干部管理权限的条款要掰扯。
话没出口，肖北直接站起身。
“我看没什么意见。”
肖北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合在掌心。
“散会。”
话音落地，他转身就走。
皮鞋踩在地板上，脚步声沉稳，一步没停。
会议室的门被拉开，又在他身后合上。
李建明跟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面前的笔记本。
背着手走出了会议室。
其余常委纷纷起身。
季淮坐在椅子上，手里的钢笔还停在笔记本上，笔尖洇出一个墨点。
他侧头看向黄建军。
黄建军正低着头收拾茶杯，眼皮都没抬，只手指在杯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季淮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合上笔记本，起身离场。
当天下午两点，市政府常务会议准时召开。
方案提前二十分钟发到每个参会人员手上。
刘建第一个表态支持。
分管各口的副市长依次发言，没人提反对意见，只在配套资金、招商方向上问了两个实操问题。
肖北当场拍板答复。
会议只开了四十分钟，方案全票通过。
紧接着，材料送往市委。
市委常委会走加急流程，半小时后传回意见：同意印发。
下班前半个小时，红头文件正式下发。
编号挂在市委市政府官网首页，纸质版由机要局专人派送，覆盖所有市直单位、县区政府。
市政府值班室的电话就没断过。
各单位办公室接到文件，第一时间往一把手手里递。
公检法系统的人最先打电话过来问细则，被值班室一句“按文件执行”顶了回去。
财政局、教育局、卫生局的人接连来电，话里话外都是本单位职能特殊。
答复全是统一口径。
“次日早八点半，市政府大会议室开扩大会，肖市长亲自部署。”
没人再追问。
包山按照肖北的吩咐，挨个给各单位办公室打电话确认。
“扩大至班子副职，不得请假，不得代会。”
“迟到、缺席、早退，单位一把手直接向肖市长说明情况。”
“另外，市委班子的同志，该通知的也要通知。”
肖北这句话一出，包山就知道他指的“同志”是谁了。
他哈哈笑了几声，答声收到就出门打电话去了。
电话打完，已经是晚上七点。
肖北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他对着桌上的园区规划图，又改了两处物流园的出入口位置，才起身离开。
第二天早上八点。
市政府大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长条会议桌从前排延伸到后排，两侧加了三排折叠椅。
市直机关、市属事业单位、各县区分管副职，加起来两百多号人，挤得满满当当。
没人高声说话。
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很低，文件翻动的声响混在一起，嗡嗡一片。
八点二十五分。
会议室门口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