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声音瞬间掐断。
肖北走在最前面，刘建和市政府秘书长孙敬亭跟在身后半步。
他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攥着黑色文件夹，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两百多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很快垂下去，落在自己面前的文件上。
后排有人悄悄把后背挺直，原本翘着的腿立刻放平。
肖北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抬手松了松领口。
“都到齐了？”
孙敬亭立刻点头：“全部签到，没人缺席。”
肖北嗯了一声。
“文件，各单位都收到了吧？”
台下齐声应答：“收到了。”
声音不算整齐，但没人敢不出声。
“那我先简单说两句。”
肖北翻开文件第一页。
“高速扩建项目，大家都知道。路修得差不多了，但玄商不能只修一条过路的路。”
“昨天常委会定了方向，建三个园区，第一工业园、第二工业园、迎宾路物流园。”
“市里成立招商引资攻坚领导小组，我任组长，刘建同志任常务副组长，商务、发改、自然资源、人社、财政一把手全进专班。”
“所有审批手续，园区代办，限时办结。哪个部门卡壳，企业直接投诉到专班，查实一次，主职领导亲自去企业道歉。”
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台下没人动笔，都盯着他看。
肖北没绕圈子。
“今天开这个会，只有一件事。”
“派任务。”
他抬了抬下巴，孙敬亭立刻起身，把任务分解表往台下传。
纸张开始从第一排往后递。
肖北的声音同步响起。
“副厅级单位，一把手，年度招商任务五千万。”
第一排几个副厅级领导手里的纸刚接住，动作顿了一下。
“二把手，两千万。”
肖北继续报。
“处级单位，不含县区政府，一把手两千万，二把手一千万。”
中排开始出现细碎的纸张摩擦声。
“副处级单位，一把手一千万，二把手五百万。”
“正科级单位，一把手五百万，二把手两百万。”
“正科及以下含事业单位，结合自身职能定的任务，文件附页上有，自行查看。”
后排有人攥紧了手里的表格。
肖北目光扫过全场。
“各县区政府，按经济体量和实际情况划分。也在文件附页，自行查看。”
“我把话放在这儿。”
“表格上的数字，是硬指标，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任务额是一定要完成的，完成任务额只是基础，任务额部分不参与排名。”
“超额完成部分才参与排名，排名按照积分进行排名。根据时效和超额的百分比，按照比例去换算积分。”
“连续两个月排名末位的单位，一把手向市委、市政府作书面检查，取消当年评优资格，班子成员一律不提拔、不调动。”
“消极怠工、连续落后、出工不出力的，我直接摘他帽子。你不干我换能干的人上来。”
“总之，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就是偷，也得给我把任务完成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会议室里彻底压不住了。
嗡的一声，议论声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法院哪儿来的五千万任务？这不是胡闹吗？”
“我们卫生局全是医生护士，让谁去拉企业？”
“正科级单位都要五百万？我们单位全年经费才多少？”
“招商是商务局的活，凭什么摊到所有人头上？”
“完成只是基础？这基础我看都没人能完成。”
声音越来越杂，有人指着表格上的数字，有人转头跟旁边的人对视，还有人直接把文件摔在桌面上。
诧异、难以置信、不满，各种情绪混在议论声里。
前排几个主职领导没说话，但眉头都皱着，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下敲着。
黄建军坐在列席位置，端着茶杯，眼皮垂着，像是没听见周围的声音。
季淮坐在他斜对面，手里的笔转了半圈，停住。
肖北坐在主位，没立刻说话。
他看着台下交头接耳的人群，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议论声没停。
下一秒。
“砰砰砰！”
三声闷响。
肖北抬手，指节重重砸在会议桌上。
声音盖过了所有议论。
全场瞬间一静。
“干什么呢？”
肖北声音拔高。
“菜市场吗？”
“安静！”
两百多人的会议室，落针可闻。
后排有人咽唾沫的声音都听得清楚。
肖北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沿，目光扫过全场。
“有意见，举手说。”
“在底下嘀嘀咕咕，算什么本事？”
没人举手。
刚才抱怨得最凶的几个人，都低着头，盯着面前的表格。
肖北直起身。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觉得招商是商务局的事，觉得你们部门职能特殊，觉得任务摊到你们头上，不合规矩。”
“我昨天在常委会上就说过，玄商八百万人口要吃饭，年轻人要岗位，这是最大的规矩。”
“你们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
”我特别喜欢一句话，如果理解，那就理解着执行。如果不理解，那就在执行中理解。“
他手指点了点自己面前的任务表。
“都觉得任务重，觉得完不成，是不是？”
台下没人应声。
肖北扯了下嘴角。
“别抱怨。”
“我亲自带头。”
他拿起笔，在任务表最上方的“组长”一栏后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肖北，招商任务，一个亿。”
这句话一出，台下又是一滞。
一个亿。
比两个副厅级单位一把手的任务加起来还多。
肖北把笔扔在桌上。
“年底对账，落地资金、投产证明，一笔一笔查。”
“我要是完不成这一个亿，我自己去省委作检讨，我让省委摘我的帽子。”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得极低的吸气声。
紧接着，又是压抑不住的嗡嗡声。
这次没人敢大声议论，都是凑在耳边，飞快地交换眼神。
嗡嗡的议论声还没停，中排靠边的位置上，有一个人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
这一声不大，前后十几排的人却全转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