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玄商谁不知道咱们肖市长性烈如火，动不动就骂人发脾气，都说这样不好，我看这样挺好。说明肖市长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嘛！发火说明心里真心为咱们玄商的发展上火嘛！哈哈哈，对吧？”
黄建军不动声色的用余光扫视了一眼会场，却发现并没有人笑。甚至脸上的表情依然凝重。
他也顾不上尴尬了，他马上意识到，不能让肖北说话，不然他估计又要骂自己！
他立即开口：“我刚才说回去开部务会学习落实，不是说这件事还要重新研究框架。昨天常委会的精神，我听得清清楚楚，市委定下来的部署，组织部不存在讨价还价。我刚才表达得不准确，是我话说得有疏漏。我是市委常委，肖市长是市委副书记，本来就有提醒的责任，肖市长批评得对。”
他把本来一肚子的话全部咽了回去，改口道：“其实考核大体框架组织部已经出来了，而且考核细则24小时之内就能拿出来。”
“我没表达清楚，其实我的意思是......这次把招商引资任务和绩效考核挂钩，是玄商有史以来第一次，组织部完全没有经验，所以我们组织部门要抓紧细化配套的内部流程，从而扎实、高效的配合肖市长这次攻坚行动。”
说完，黄建军看向肖北。
肖北倚靠在椅子靠背上，右手肘放在把手上，扶着脸，目视前方。
黄建军见状就知道，这狗曹的东西还没满意。
他脑子轻轻一转就知道肖北还想听什么。
他轻轻叹口气，然后坐直身体，轻咳一声，声音慷慨激昂：
“同志们，战友们！”
“这次任务，不是肖市长定的任务，是市委、市政府的一致决定，是市委市政府全体班子人员给大家定的任务！更是玄商八百万老百姓给我们定的任务！”
“所以我们能干要干，不能干咬着牙也要干！”
“这是组织和人民交给我们的艰巨而光荣的任务。我们势必要拿出不怕苦不怕累，勇于牺牲的精神去干！”
黄建军重重叹口气：
“玄商太穷了。”
他提高音量：“但玄商不能再穷下去了！”
他的声音再次加大，饱含热情：
“同志们！八百万人民以后能不能吃饱饭，诸位，就看你们了。”
说完，他往后一靠，顺势又用眼瞟了一眼肖北，发现肖北把扶脸的手，从右手换成了左手，依然没有说话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又骂了肖北八遍。
知道肖北这犊子还没满意，他只能把最后一张底牌也掀开。
“刚才肖市长只说了惩罚机制，我补充一点。这次招商引资攻坚战，排名靠前的，工作积极的，未来三年内，在提拔使用、职级晋升时优先考虑，这次表现突出的，纳入组织考察视野，大胆使用、优先提拔。”
这下总该满意了吧，我操N血m的小臂崽子！！黄建军再次用余光看向肖北，谁知道肖北竟然转过头看向了他，并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这王八犊子我真草死t吗了！这是什么意思！！还差最后一哆嗦的意思对吧！！
黄建军咬着牙，深深吸了一大口气，缓缓吐出。
“组织部带头认领任务。我本人，二千万。组织部班子，合计四千万。三个月后，向市委市政府交账。”
黄建军感觉台下所有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像小刀子刮。
他心里在滴血。
二千万——他上哪儿拉二千万去？他黄建军在玄商经营这些年，认识的企业老板确实有一些，但那些关系都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透支”的。
他帮人办事，人家给他面子，逢年过节走动走动，这是细水长流的买卖。今天当着两百多号人认下二千万，就是把那些关系摆到台面上，逼着人家掏钱。掏了，他欠人情；掏不出来，他在肖北面前就是一张空头支票。
肖北拿他当什么？当手下的马仔？还是当狗？当猴？当畜生？当着全市干部的面，让他自己跳出来表态，还得骂自己一通，骂完了还得让自己说“谢谢肖市长给我这个机会”。
黄建军后槽牙咬得太紧，腮帮子酸得发疼，手也攥的一阵一阵的疼。但他脸上还得挂着那个笑，不能垮。
“啪、啪、啪”几声清脆的响声，肖北终于动了，他缓缓鼓了几下掌。
现场顿时掌声雷动。
片刻后，肖北伸手虚空中按了按，掌声立即停止。
“好。黄部长这个态表得实在，表的有劲！”肖北的声音比刚才缓了一点，但也就一点，“各位也听到了，我想有个别本来抱侥幸心理的也绝望了吧。”
他停了一下，然后坐直了身体：“最后说一句，说完散会。”
“上个月，一个二十九岁的年轻人，从住院部三楼跳了下去。跳下去之前，他把自己账上最后的钱转给了前女友，还他欠的债。”
会场里没有一点声音。
“在座的都是干部，手里多多少少都有一点权。这样的年轻人，这座城市留不住，还往外逼。逼走一个，就是我们一级政府的失职。”
“今天这个会，不是给谁下马威。三年以后，玄商要是能让回来的人有活干，能让走的人想回来，今天在座每一个人，都有一份功劳。”
“诸位，响鼓不必重锤。”
“散会。”
他先拿起了文件夹。
两百多人起身，椅子腿的响声连成一片，说话声、咳嗽声、找外套的窸窣声混在一起。
肖北顺着过道往前走。
走到会场中段，他的目光往最后一排扫了一下。
有一个人，还没起身。
四十多岁，灰夹克，坐姿笔直，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周围的人全在收拾东西，这个人一动不动。
他的坐姿一直很端正，从开会到现在，没有偏过一次，全程不是在记，就是在目视主席台。
但他之所以能引起肖北注意，是他那一双坚定的眸子。
肖北的脚步慢了半拍。
这张脸，他没有印象。
“肖市。”
包山从后面跟上来，声音压得很低。
肖北收回目光。
“张硕部长让我转告您，他在办公室等您。”
张硕？
方案是两个人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三个园区的选址，任务分解的每一档数字，钱从哪出，地从哪来，全都是商量好的。
他现在等着我干什么？
文件都下发了，会都开完了。
难道有什么变化？
招商这一盘，第一颗子刚落下去，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变化。
想到这儿，肖北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