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山冲进解放碑那条巷子时，帕萨特的轮胎在水泥地上蹭出两道黑印。
老崔一脚踩死刹车。包山推开车门就往下跳，跑了两步，看见张硕那辆黑色雅阁停在肖北家楼下。
张硕靠在驾驶座车门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包山跑过去：“怎么了硕哥，出什么事了？”
张硕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上车。
包山拉开副驾钻进去。老崔从后面跟上来，张硕冲他摆了下手：“老崔，你先回，辛苦了。”
老崔看了包山一眼。包山点了下头。老崔点点头：“好的张部长，再见。”说完转身快步走了。
“老崔！”张硕又叫住他：“今天的事，一定要严格保密，懂吗？”
老崔回过头一脸严肃：“您放心，我军人出身，又干了这么多年司机，我懂。”
张硕点点头，挥了挥手。
老崔转身离去。
张硕把车门关上，手机往中控台上一扔。
“我感觉这件事不对。”
包山盯着他：“怎么不对？”
张硕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停住。
“丁金茂骂老肖，骂得没问题。老肖搞摊派，搞排名，搞摘帽子，这些事拿到省委去说，确实站不住脚。”
包山点头。
“但你想。”张硕侧过脸看他，“去省委谈话，谁来谈？正常来说，按照肖北和金茂书记的关系，应该是金茂书记亲自来谈。如果是他谈，他直接打电话给肖北就行了。如果不是他来谈，那谁来谈？理应是马书记，马书记也没打电话，说明不是马书记，但为什么不是马书记？不是他俩，这就已经说明一些问题来。而且，不是他俩的话...那会是谁来谈？”
包山愣了一下。
张硕继续说：“而且，让老肖连夜赶去省里，说明事情很重要很急。很急的情况下为什么不是直接打给老肖本人？就算联系不上他，也应该是打给市委建明书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由办公厅打到市委办。”
包山感觉脑子要炸了，他好像隐隐抓住了什么东西，但又抓不住。
他眉头拧起来：“你的意思是？”
“我也只是一种模糊的猜测，不敢确定...总之，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
包山没接话。
张硕又开口：“还有。省委让老肖今晚住省委招待所，明天上午九点谈话。在玄商启动这么多项目的情况下，这个安排，正常吗？”
包山摇头：“不正常。别说项目，就正常情况下，让人提前一晚上住过去的都不多见。”
“对。这不是谈话的规格。”张硕的手指又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我怀疑...”
包山后背一紧。
“怀疑什么？”
“不知道。”张硕摇摇头，看着他：“但我分析，这次很可能是省委那边，有人要借这个机会动老肖。”
包山嗓子发干：“谁？”
“不知道。可能是孙传福的人，可能是张震，也可能是省里其他看老肖不顺眼的。甚至也可能是丁金茂自己真动了这个心思。”张硕说得慢，“我只能猜到这一步。再往下，猜不到了。”
包山急了：“那怎么办？现在找不到北哥。他三部手机全关了，车也找不到。”
张硕靠回座椅，眼睛盯着前挡风玻璃外面。
“如果真跟我分析的一样，那找不到可能还是好事。”
包山一愣：“什么意思？”
“他找个地方躲起来，谁也找不着，省委那边就抓不住他的把柄。谈话不到场，最多是个态度问题。回头来想想办法，多方面进行，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包山刚要松口气，张硕又开口：“只是......”
“只是什么？”
张硕转头看他：“一个人想消失，尤其是他这种人，找是找不到的。他干过八年特战，反追踪是本能。只要他不想让人找到，你翻遍玄商也翻不出来。可我就怕一件事。”张硕的声音沉下去，“怕他自己跳出来，到时候我们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省委直接就把人弄走了。”
包山没听懂：“什么意思？”
张硕叹了口气，摇摇头：“没什么意思。”
“啊？”
“不管什么意思，其实我们现在都没什么好办法，我们现在只能等。人嘛，受了伤受了委屈都想回家。咱们在这儿等就行，满大街找人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徐工铁和恒印去找就好。而且市委办和市府办也都在找，我们等就行。”
包山叹了口气：“那咱真就这么等着？”
“等。”张硕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一点，闭上了双眼。
... ...
下午四点五十。
解放碑巷口的风从旧楼之间穿过去，吹得门边破旧招牌轻轻晃动。
黑色雅阁里，张硕靠着座椅，眼睛闭着，手却一直搭在手机旁边。
包山坐在副驾，每隔两分钟就拨一次肖北的号码。
包山看向那栋二层民房。
楼梯口安安静静，连邻居家的狗都没叫。
他心里发堵。
肖北平时发火归发火，再急的事，也不会把三部手机全部关掉。
张硕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立刻拿起来。
是徐工铁发来的消息。
【老城区三个点没找到。继续查。】
张硕回了两个字。
【保密。】
紧接着，曹恒印的消息也进来了。
【开发区、园区、宁零方向暂未发现车辆。】
张硕看完，把手机扣在腿上。
包山忍不住问：“徐检和印哥也找不到？”
“嗯。”
“那还能去哪儿？”
张硕没回答。
他也想知道。
肖北这种人，真要消失，不会去熟悉的办公室，现在看来，应该也不会回容易被人盯住的家。
他可能在路边，可能在江边，可能在哪个没人注意的小饭馆，也可能把车停在某个监控死角里，一个人坐着。
可猜不到。
四点五十六分，包山的手机又响了。
市委办综合科。
他看了张硕一眼。
张硕睁开眼：“接。”
包山按下接听。
“包主任，五点马上到了。肖市长联系上没有？省委办公厅还在等回报。”
包山压着声音：“还在联系。”
对面的科长语气为难：“我们怎么回报？”
包山张嘴，没说出话。
张硕伸手拿过手机。
“我是张硕。通知已经收到，正在向肖北同志本人转达。联系上以后，市委办再按程序向上回报。”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