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山坐直了些。
“你说。”
“省委办公厅通知，让肖市长志明天上午九点到省委谈话。按照要求，肖北同志今晚到省委招待所住下。省委办公厅要求市委下午五点前回报通知结果。”
包山脑子里轰的一下。
明天上午九点。
今晚住省委招待所。
这不是普通谈话安排。
他握着手机，嗓子有点发紧：“通知是以什么名义下的？”
对面停了一下：“电话通知。具体内容我们不清楚，只负责传达。包主任，你能不能联系上肖市长？李书记办公室还等着回话。”
“我联系。”
“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包山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四十七。
“我尽快。”
对面显然不满意这个答复，但也知道催不出更多东西，只说：“请包主任务必在五点前给我们准信，市委办要向省委办公厅回报。”
电话挂断。
车厢里一下安静下来。
老崔听见了几句，没敢问，只把车开得更快。
包山拿着手机，额头全是汗。
他先拨张硕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
“说。”
张硕的声音很稳。
包山来不及绕弯子：“张部长，市委办刚通知，省委让肖市长明天上午九点去谈话，今晚住省委招待所，下午五点前要回报通知结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知道了。”
包山愣了一下：“张部长，我现在联系不上肖市长，他三部手机全关了。我这边追到府前路，跟丢了车。”
“继续找。”
“去哪儿找？”
“先别惊动太多人。”张硕说，“王大山呢？”
“肖市长出门时把他从车上喊下来了，自己开的车。”
“你现在府前路几个方向慢慢排。”
包山心里一动。
张硕又问：“市委办那边谁接的通知？”
“综合科打到我这里，说是李书记办公室交办的。”
“李建明自己没给老肖打电话？”
“应该没有。”
张硕声音冷了一点：“行。通知的事你别再往外说，谁问都只说正在转达。”
“明白。”
“找到人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是。”
电话挂了。
包山立刻抬头：“崔哥，先别上高架，走右侧车道，绕高新区。”
老崔看了一眼后方来车，打方向并入右转车道：“好。”
帕萨特在实线前压着最后一截虚线拐出去，车尾被后车喇叭顶了一声。老崔没理，继续往前开。
包山把手机攥在手里，另一只手在膝盖上不断点着。
下午四点零五。
车到高新区入口，排队等灯。
路边的指示牌上标着高新区管委会。
包山看着那块牌子，心里又沉了一下。
肖北上午刚在会上把三个园区抛出来，下午就被省委叫去谈话。
这两者肯定有关系。
绿灯亮起。
老崔开车进高新区。
包山一路盯着路边。
白色轿车不少，车牌都不对。
他们绕了管委会大楼一圈，又去了西片区收储用地。围挡立在路边，里面的地已经平整过，几台工程机械停在空地上，没有开工。
没有白色雅阁。
包山下车问了门卫。
门卫摇头：“今天没见肖市长的车来。”
包山又问：“有没有一辆白色雅阁进去？”
门卫翻了登记本：“没有。”
包山回到车上：“去迎宾路高速口。”
老崔一味的开车，没多问一句。
下午四点二十三，帕萨特到迎宾路。
高速出口车流量不小，货车一辆接一辆排队缴费。路边停着两辆交警的警车，但没人执法。
上午开会的时候，副市长、公安局局长陈泽也列席会议。
但他全程没表态没发言。
这可以理解为没反对。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看到高速口已经没有了执法人员，想来是陈泽也给了肖市长几分薄面......
包山降下车窗，顺着出口和辅道来回看。
没有雅阁。
他又给高速交警值班室打电话，报了自己的身份，问有没有看到肖市长的车。
对方查了几分钟，回复说没发现。
包山挂掉电话，揉了揉眉心。
手机还在响。
这次是商务局局长。
他直接挂了。
过了一会儿，发改委主任又打。
他还是没接。
老崔问：“还去哪儿？”
包山抬头看路牌。
一边往老城区，一边往宁零方向。
他咬了咬牙：“宁零。”
帕萨特重新起步。
刚开出去不到两公里，包山自己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秘书科。
他接起就说：“我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
电话那头不是刚才那个干事，而是办公室值班副主任。
“包主任，你先别急，孙秘书长让我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肖市长两部工作手机都无人接听，各单位电话已经打到值班室来了。有的问招商任务细则，有的问会议精神，还有几个县区说要汇报工作。现在全压着。”
“让他们按文件来就行了，还有问题等补充细则下发。”
“好...好的。”
包山挂了电话。
下午四点四十一。
车往宁零方向开了十几分钟，路上货车多了起来。右边是通往几个乡镇的老路，左边则是去宁零县城的快速通道。
包山一直盯着后视镜和路边岔口。
还是没有那辆雅阁。
张硕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进来的。
包山几乎立刻接通。
“张部长。”
“你在哪儿？”
“宁零快速通道上，刚过迎宾路出口。”
张硕那边有风声，像是在室外。
“解放碑那边看了，车没在楼下，院里也没人见到他回来。”
包山心里一沉：“那我继续往宁零找。”
“先别去。”
张硕的声音比刚才低。
包山怔了一下：“怎么了？”
“你马上来解放碑。”
包山握着手机，呼吸停了半拍。
“找到肖市长了？”
“没有。”
包山一下坐直：“那叫我回去干什么？”
张硕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那头风声持续了两秒，又像是有远处街边摊贩的吆喝声传过来。
“张部长？”
张硕开口，声音压得很沉。
“我感觉出事了，你快来。”
电话挂断。
包山拿着手机，手心瞬间被汗浸透。
老崔看他脸色不对：“包主任，去哪儿？”
包山抬头，嗓子发紧。
“解放碑。”
“掉头？这在高速匝道上啊！”
“掉头，直接逆行下去！”
老崔看了一眼前方，打开四角灯，关闭AbS和tcS，档杆往左一拨，切到mt模式，挂入一档，一脚踹在油门上，同时猛地一打方向盘。
帕萨特后轮卷起一阵黑烟，车尾猛地甩了出去，车长接近4米9的西装暴徒在原地调了头。
老崔把档杆拨回右侧，又是一脚地板油，锃光瓦亮的帕萨特闪着四角灯猛地往前蹿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