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山站起来：“哥，市局来的是马副局长，陈副市长没到。”
肖北盯着马光辉。
“陈泽呢？”
马光辉心道这不是明知故问，但还是老实回答：“陈市长今天在省厅有会——”
“有会？”肖北打断他，“公安系统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一个局长、副市长，跟我说有会？”
马光辉没说话。
肖北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
“好。陈泽不来，你回去告诉他，虽然他不在领导组里，但这是玄商今年最大的政治任务，他陈泽也责无旁贷，必须也绝对要完全无条件的配合领导组的工作，让他尽快拿出一份项目期间的公安方面的工作部署交过来，如果不然，我会亲自去市局找他谈。”
马光辉的脸色变了。
肖北没有再看他，转头看向徐工铁。
徐工铁坐在长桌的另一端，身板挺得笔直。他穿着一身旧西装，领带系得很紧，面前放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从头到尾，他一句话没说，但一直在认真听。
“徐工铁。”
徐工铁站起来：“肖市长。”
“你是项目领导小组副组长。检察院也是成员单位。我信任你，信任检察院，才把现场维稳和群体事件处置这项重要工作交给你。结果呢？”
徐工铁没有辩解。
“开发区的工地堵了三个小时，检察院在哪里？你们的检察官在哪里？司法警察在哪里？”
徐工铁的声音沉稳，他没有任何狡辩：“肖市长，是我的工作没有部署到位。”
“我不要听你认错。”肖北说，“我要听你的方案。”
徐工铁抬头，目光直视肖北：“从明天开始，检察院在沿线每一处重点工地派驻检察官和司法警察。每个施工标段设检察联络点，专人专责。只要有施工机械在动，就有检察徽章在现场。”
他显然早有腹稿，肖北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具体？”
“重点标段每组3人，检察官加两名司法警察。一般标段每组2人，轮值巡查。”
“人手够吗？”
“从各县区检察院抽调。我已经跟政法委常山野书记汇报过了，常书记非常支持，还主动做了从各法院、司法局抽调司法警察的预案。”
肖北点了点头。
“徐工铁，你听着。”他的声音还是很硬，但比刚才平了一些，“这个项目出了任何群体性事件，我第一个找你。检察院不是摆设，你们在现场就要有存在感。能处置的第一时间现场立即处置，处置不了的，依法迅速联络协调公安、武警消防方面的力量。”
“明白。”
肖北的目光又扫了一遍会议室。
“我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拔高，“高速扩建项目，二十个高速口，一百零六公里，这是玄商几百万老百姓的事，这是省委省政府、市委市政府都下了极大决心的政治任务。谁敢在这个项目上动手脚，不管是公安还是别的什么部门，我不管他背后站着谁，我坚决一打到底！”
他停顿了一下。
“我肖北把话放在这里。这个项目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散会！”
... ...
玄商所有人都没想到，当晚玄商就出了大事。
凌晨两点，包山跌跌撞撞的冲进肖北的办公室。
肖北这几天都是在办公室睡的。
“出事了！出事了！哥！”
肖北瞪了他一眼：“干什么！喊什么！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包山喘着粗气：“爆...爆...爆了，视频爆了，重...重大舆情。”
“我已经知道了。”肖北淡淡的说。
视频是凌晨两点开始发酵的。
包山是被市政府总值班室的电话叫醒的。
值班室主任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慌，说网上炸了，关键词“玄商市长司机拔枪”已经冲上热搜前十。
包山挂了电话，打开微博，第一条视频的播放量已经过百万。画面从白色雅阁进入便道开始，到王大山翻滚下车、持枪蹲在车门后结束。拍摄角度来自工地人群方向，镜头抖动，但92式手枪的套筒反光清晰可见。
第二条视频是不同角度，拍到了肖北下车后拽王大山回身后的画面，标题写着“市长护警，是政府的市长还是黑社会的老大？”评论已经破了三万条，前排全是“市长带枪下乡”“这是来维稳还是来镇压”。
... ...
包山看着一脸淡定的肖北，不停擦着额头的汗。
“你现在去办公室，把舆情报告整理出来。先不要用宣传部名义去压，等我通知。”
凌晨三点，省舆情办的预警电话打到了李建明手机上。李建明听完汇报，一个电话拨到市委值班室，只说了一句“省委已注意到我市相关舆情信息，请市长肖北同志迅速处置”，然后就挂了电话。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退休前最后一年，他的原则就是不担责，不表态，不主动。
早上七点，肖北刚到办公室，手机响了。来电显示：丁金茂。
“肖北，你他妈怎么搞的？”丁金茂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肖北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我让你去玄商是搞发展的，我给你背书，搞这么大的项目，拉这么多资金，是让你发展的！不是让你给我搞新闻的！你那个司机，谁给他配的枪？配枪就配枪，他掏枪敢他妈什么！还让人家给拍到了，你们是黑社会吗？你给老子解释清楚！”
肖北没辩解，只说：“丁书记，视频我看了。情况我掌握，今天之内给您一份完整报告。”
“报告？”丁金茂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半度，“你知不知道现在省委会议室里张震同志正在拍桌子？他说这是严重的政治事件，要求省公安厅介入调查！我强压着没让动，但你必须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说法。今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你的处置方案。”
电话刚挂，第二个电话进来了。张震的秘书，语气客气但内容不客气：“肖市长，张省长请您下午两点到省政府当面汇报高速项目舆情处置情况。张省长特别提到，省高发公司那边已经打了三个电话，说施工环境不具备，要求暂停拨付第二笔资金。”
肖北放下手机。
包山站在办公桌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舆情简报。
张硕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豆浆，看了一眼肖北的脸色，把豆浆放在桌上。
“来了几个电话？”张硕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