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脸问呢。”肖北没好气。
张硕坐到沙发上，喝了一口自己的豆浆。“高发公司那边，王总这个人我打听过。他是张震的人。停工撤资这个话，张震不说他不会说。张震用高发公司逼你，再用省厅调查压你，两路夹击。”
肖北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放下。“你的那个妙计呢？”
张硕笑了一下：“让子弹飞一会儿。”
肖北皱皱眉：“还得飞多久？这火烧屁股了，我真扛不住。”
张硕神秘一笑：“等舆情发酵到顶点的时候。”
“放屁！我跟金茂书记说的是中午！”肖北马上瞪起了眼：“你让我怎么抗？省委党委班子电话打个不停，张震等着我去述职。我能抗多久？”
“快则一天，满则一周。”张硕淡淡的说。
“你别放几把狗臭屁了！”肖北顿时怒了：“一周？一周他妈的工地早就停工了，一天就是几千万的损耗，谁来承担？”
“你别急啊！”张硕哈哈一笑：“但根据我监控的数据显示，照这个势头下去，今晚就差不多了。你只需要抗住今天一天。”
“我扛不住。”肖北果断的说。
“你扛得住。”
“我扛不住！”肖北又开始瞪眼。
”你是军人。”张硕淡淡的说。
“我只能说试试。”
... ...
肖北的手机、座机、包山手里两部手机，在八点半以后集中响起来。
所有通讯设备不停的响，根本就接不过来。
肖北这边刚挂了省委办公厅的电话，省政府办公厅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接起来，对方自报家门，语气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淡：“肖市长，张省长下午两点在省政府三号会议室听取玄商高速扩建项目专题汇报。请务必准时。张省长点名要求市交通局、财政局、公安局主要负责同志一并到会。”
“公安局？”肖北问了一句。
“是的。张省长要求陈泽同志也参加。”
肖北没再说话，对方也没等他说话，报完会议地址和注意事项，直接挂断。
他明白张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项目是张震的不错，他心里应该是希望项目落成。
但同时，在项目中谋点实惠，再谋点政治资本，当然也是极好的。
而让陈泽参会，就是他想谋取的政治资本。
包山站在桌边，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上是省交通厅一位熟人来电的记录，亮着未接。
“哥，省交通厅刚才打了两个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能恢复开发区工地施工。说省高发公司把情况报告上去了，如果明天之前不能正常施工，省厅会建议暂缓项目资金拨付计划。”
肖北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后脑勺一阵发紧。
他知道，这不是省交通厅的意思。
省高发公司是省属企业，总经理王继东是张震一手提起来的人。王继东一个电话打给交通厅，交通厅就会以“项目施工环境不具备”为由，把资金问题摆到台面上。
“张硕呢？”
包山放下手机：“硕哥在办公室，说是盯着舆情数据。他让我转告你，今天你哪儿也别去，就在办公室里坐着。”
肖北笑了一声，笑意没到眼里：“我他妈是市长，坐办公室等？”
包山没接话，把手机静音后放到茶几上。
肖北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他走到窗前，看着市政府大院里进进出出的车流。几辆黑色轿车停在东侧门，有人下来，步履匆匆，是市财政局局长李妍。
包山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李局长可能也接到省财政厅电话了。”
话音未落，门口敲门声响起。
进来的是市政府秘书长孙敬亭，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表情凝重。
“市长，有几件事要报。第一，省高发公司王继东总经理上午十点会到玄商，说已经接到总公司的指示，总公司认为玄商的政治环境和治安环境存在巨大的隐患，目前不具备施工条件，要求玄商所有工地全部停工。”
“第二，市信访局刚才报告，有十几个自称是沿线群众的代表，在信访大厅登记，要求，一，就高速出口设置问题向市政府表达意见。二，市政府就拆迁补偿方案作出回复。三，就市长肖北同志的警卫人员随身携带枪支问题作出若干解释。”
“第三，省公安厅督察总队来电，询问王大山同志配枪及持枪资质问题，要求今天下午下班前书面回复。”
肖北听完，问了一句：“工地现在停工了没有？”
“已经停了。”
肖北长叹一声，转头对包山说：“通知下去，停工不停转。项目组各部门继续工作，为开工做好完全准备。”
包山点头后转身出去了。
肖北又问：“省公安厅督察总队的电话，谁接的？”
“办公室接的，转给我了。”
“有没有说要什么具体材料？”
“问了配枪审批文件编号、日常保管情况、枪支使用记录签字责任人，还有王大山本人的持枪资格证编号。”
孙敬亭说完，把手里的文件夹轻轻放在桌角。
肖北沉默了几秒。
王大山配枪从程序上讲，没有大毛病。作为市委警卫处挂职干部，又有军转安置身份，配枪审批经过市局和市委办公厅两级手续，持枪证是新鲜出炉的。
但程序没毛病，不代表经得起查。省厅督察总队如果拿这件事当由头，查配枪资格、查日常管理、查案发时是否依法用枪，总能磨出油来。
更关键的是，张震要的只是一个口子。
把王大山查一遍，顺藤摸瓜能牵出警卫处管理、市政府用车安排、肖北日常安保规格一系列问题。不敢说伤到他，恶心他是够的。
他转头看着孙敬亭：“你给市局办公室打个电话，让他们准备好王大山配枪审批的全部材料，下午之前送过来给我过目。同时转告陈泽，就说明天上午他有空的话，来我办公室。”
孙敬亭点头，转身要走，肖北又叫住他。
“群访的，让区里和乡镇先领走。告诉他们，有诉求可以正常反映，但谁在项目推进期间组织串联、煽动闹访，不属于信访范畴，属于违法。等市里统一答复。”
“明白。”
孙敬亭走后，包山小声问：“哥，你真要见陈泽？张震这又是图什么啊？这项目明明是他牵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