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厅级，市委常委。”
“对，市委常委。”张硕说，“一个市委常委，副厅级干部，要立案审查，得经过什么程序？省纪委报省委批准。手续和动静有多大，你想过没有？”
包山摇了摇头。
“搞一个高进，市里自己就能办。但要搞一个黄建军，光靠高进一张嘴，远远不够。要查的太多太复杂，而且还要跟省里、跟孙传福那条线过招。这是多大的工程？”张硕说，“在高速项目刚复工、刚准备大干快上的时候，把精力耗在一个黄建军身上，值不值？”
包山若有所思。
“第二。”张硕伸出第二根手指，“黄建军能不能搞倒？”
“能。”张硕自己回答，“但不好搞。他背后站的是孙传福。孙传福现在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虽然人在省里，可对玄商的组织系统还有很深的渗透。黄建军就是个提线木偶，真要剪线，后面的人不会坐视不管。”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了些。
“而且，老肖现在是最需要集中精力搞项目的时候。高速项目是头等大事，是全省都看着的政治工程。这个时候跟组织口全面开战，只会给别人可乘之机。”
包山点了点头。
张硕又说：“第三，换一个人来做组织部长，就比黄建军强吗？”
包山愣了一下。
“黄建军现在已经被我们抓住了把柄，高进的事一日不查清，他就一日不敢动弹。这个人胆小，贪财，但也没那么大的胆子再来明着跟我们作对。留着他，他就是个没牙的老虎。你想想，以后组织口的人事工作，他敢不配合？他敢在干部提拔、考核上再给老肖使绊子？”
张硕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他一贯的自信。
“换一个新来的，未必就比一个被我们攥着七寸的旧人更好用。组织部长的位子，一旦空出来，多少双眼睛盯着，到时候来的是谁，背后站的是谁，可就不由我们说了算了。”
包山听到这里，彻底明白了。他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都亮了几分。
“我懂了，硕哥。”
张硕拍了拍他的肩膀，颇为满意。
肖北也笑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所以，黄建军暂时不管他，让他每天去单位如坐针毡。”肖北说，“我们的精力，还是要放到项目上来。”
... ...
项目一切恢复正常，当天下午刚上班的时候，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周主任就亲自把一份报告交到了领导小组。
这份报告五分钟后就到了肖北的办公桌上。
文件标题为：
《玄商市公安局关于全力护航市高速公路路网扩建工程项目的实施方案》
肖北随意的翻看了几页，发现这份方案可以说是非常非常详实。
整个方案有一本小书那么厚，总共分为七个部分，可以说几乎涵盖了项目过程中可能遇到的所有方面。
第一部分是：提高政治站位，全面落实市委市政府决策部署。
最后一部分是：警务人员在执法执勤过程中的纪律保障。
肖北问包山：“这个周主任走了没有呢？”
包山撇撇嘴：“没，等着你的批复呢。”
肖北拿起红色钢笔，刷刷两下，在文件末尾龙飞凤舞的写上“同意”二字。
停了一下，他想了想，又在同意前面补充了几个字：“原则上”
然后又换回黑色钢笔，在文件末尾写上一行小字：“项目建设舆情风险不容忽视，请陈泽同志补充完善舆情应对方案。”
写完，肖北合上文件，递给包山：“给周主任送过去吧？”
包山挠挠头：“不印发？”
“先不。”肖北冷哼一声：“先看看陈泽这狗东西识相不识相。”
... ...
中州市往东二十六公里，中州市高新区工业园最南端。
黄河在这里拐了个大弯。
百万粉丝的“打假、问政”网红卢克蹲在河道后面那段护坡上，手机举了半分钟没动。
下午四点的太阳斜着打过来，水面泛一层油光，黄的绿的搅在一起，像谁往河里倒了一桶油漆。他吸了口气，味道冲得嗓子发紧。
“开拍。”
助理小赵往后撤了两步，把无线麦别在卢克领口。卢克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把眉毛拧起来。
“各位朋友，我现在站的位置，是中州市高新区工业园后身的黄河段，我身后不足一公里，就是几个村庄，村里是大片大片的耕地。”他声音沉下去，语速压着，“大家看看我身后这水——黄中带绿，绿中泛黑。这是河吗？这是毒水沟。”
他侧身让出背景，镜头扫过河面，漂着一层白沫的支流正往主河道里灌。
“旁边这个厂子，排放口就在桥底下，每天天黑以后准时开闸。老百姓给我留言，说夏天窗户都不敢开，一开就是一股酸臭味。打、，找管委会，找过。有用吗？没用。”
卢克越说声越大，手往河面一指。
“我就想问问，这水浇地，地长出来的粮食谁敢吃？这水渗到地下，老百姓喝的自来水变没变味？农民打的井水，有没有毒？谁在意？你告诉我谁在意！”
他停了一秒，胸口起伏着，嘴唇抿紧。
“相关部门的领导，我不知道你们看不看我的视频。如果看到，我麻烦你们，带着你们的检测设备，亲自来河边站十分钟。就十分钟。闻一闻，看一看。你们要是还能说这水合格，我卢克从此闭嘴。”
说完他朝小赵一摆手。
“行了。”
小赵收了设备，另一个助理小钱递过矿泉水。卢克没接，蹲下来又看了一眼河面，骂了一句脏话。
“卢哥，这条能上热榜。”小钱凑过来，“‘毒河水残害农民，监管部门不作为’，标题我都想好了。”
卢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上不上热榜无所谓。我就想让管这摊子的人看见。”他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漱了漱又吐在地上，“小钱，你老家哪的？”
“我老家周口的，卢哥。”
“周口。你们那的河前几年什么样？”
小钱嘿嘿笑了，没接话。
“我老家信阳的。”卢克把瓶子捏得嘎吱响，“小时候村后头那条河，清得能看见鱼。现在回去，河还在，鱼没了。河边立块牌子：‘禁止垂钓，水质污染’。”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拍这些视频，有人说我是为了流量。我认。但流量能换钱，钱能让我继续拍。拍了，就有人看见。有人看见，就有人得管。”
小赵在旁边小声接了句：“卢哥，上个月那条视频，光平台分成加商务，到手这个数。”他伸了三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