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双踩着积雪的军皮靴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林啸走在前面，手里的木棍每走两步就往雪里戳一下。
看似平整的雪原底下，到处都是被积雪填平的冰裂缝和倒下的枯木，要是一脚踏空陷进去，拔出来就得脱层皮了。
阿诺跟在林啸踩出的雪印子里，身子压得很低。
她两只手紧紧抱着沉甸甸的铝饭盒，大草帽被山风吹得往后仰，小姑娘就伸手把它往下按了按。
“林大哥，前头那片白花花的地方，就是大河了吧？”
林啸停下脚步，吸了口冷气。
眼前的景象一片灰白。
那条在地图上标着的大河，此刻已经完全看不出水流的样子了，整条河道被厚厚的冰层和风吹起来的雪垄封得严严实实，像是一条巨大的白色水泥路。
林啸没有直接走上河面。
初冬的冰层看着厚实，但由于水流速度不一样，有些回水湾的冰面可能只有薄薄的一层，人一踩上去就会掉进刺骨的冰水里。
一旦掉进去，在这种气温下，不出三分钟人就会彻底失去知觉。
林啸拿着木棍顺着河岸边缘走，目光不断在冰面上扫视。
水下的鱼在冬天为了保存体力，不会待在水流湍急的地方，它们会挤在深水坑或者水草茂密的背风石崖底下。
林啸走到一处向河道里凸出的黑色岩石旁边，停了下来。
这里的冰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青黑色，说明底下的水很深，而且流动极其缓慢。
“就在这儿凿。”
林啸把手里的木棍扔在旁边，从阿诺手里接过了那把钝斧头。
他弯下腰，用靴子把冰面上半尺厚的浮雪全部踢开，露出了坚硬发亮的青冰。
这可不是家里的冰块，这是被零下三十多度严寒冻得比石头还硬的西伯利亚老冰！
林啸两腿叉开，双手握紧了斧柄。
他手臂上的肌肉鼓了起来，斧头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在了冰面上！
“咚！”
一声脆响！
冰面上只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印子，碎冰渣子溅了林啸一脸，连一个像样的坑都没砸出来。
林啸眉头拧了拧。
这把破斧头的刃口实在太差了，要是直上直下地砸，不仅费力气，斧刃还容易彻底崩断。
他顿了顿，调整了下站位。
林啸手腕微微一斜，斧头不再垂直下落，而是以一个极小的斜角，像刨木头一样，一下一下地削着冰层的边缘。
“咔！咔！咔！”
这一次，巴掌大的碎冰块开始大片大片地飞溅出来。
阿诺蹲在一边，拿着铝饭盒当铲子，手脚麻利地把林啸刨出来的碎冰渣子往外舀。
小姑娘一边舀，一边看着林啸额头上冒出的细汗。
阿诺咬了咬嘴唇。
林大哥为了这一口吃的，把全身的力气都使出来了，自己得赶紧把洞清理干净，绝不能耽误事儿！
老伊万把摄像机架在旁边的岩石上，镜头死死对着林啸挥动的斧头。
这个老兵心里暗暗吃惊。
在没有专业冰钻的情况下，光靠一把钝斧头在半米厚的深冰上开洞，这是极度消耗卡路里的体力活。
大部分人在凿到一半的时候就会脱力放弃，但林啸挥斧的频率极其稳定，每砸十下就停下来调整一次呼吸，这种对身体的极致控制，根本不像个普通的生意人！
足足凿了半个多小时。
“噗嗤！”
随着林啸最后一斧头斜着劈下去，冰层底部终于被凿穿了一个碗口大的破洞！
一股冰冷刺鼻的黑色河水，伴随着沉闷的咕嘟声，猛地从破洞里涌了出来，瞬间淹没了周围的碎冰。
“出水了！”
阿诺兴奋地喊了一声，脸上全是水珠子。
林啸收起斧头，大口喘了几口气，白色的雾气从他嘴里大团大团地喷出来。
他没有耽搁，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做好的骨钩。
兔肠子被河水一激，散发出一股更加浓郁的血腥味。
林啸把骨钩慢慢顺着冰洞放了下去。
尼龙线一点一点往下沉，直到放下去大概三米多深，线头才微微一顿，那是铅坠触碰到了冰冷的河底淤泥。
林啸把尼龙线往回提了半尺，让挂着内脏的骨钩悬在离河底最近的水层里。
随后，他找了一根手指粗细的枯树枝，把尼龙线的上端死死绑在树枝中间，横架在了冰洞上方。
只要有鱼咬钩，树枝就会剧烈晃动，甚至被拉向洞口。
“林大哥，鱼会上钩吗？”
阿诺搓着有些发麻的小手，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还在往外冒黑水的冰洞。
林啸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把阿诺的手拉过来，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给她捂着。
“这水底下黑得很，鱼饿了一个冬天，闻到血腥味比狗还灵，等着吧。”
就在林啸话音刚落的当口。
“啾——！啪！”
极远处的灰暗天空中，突然炸开了一道刺眼的红色光芒！
那是一颗在半空中缓缓落下的求救信号弹，红色的烟雾在铅灰色的云层底下显得格外扎眼。
紧接着，隐隐约约传来了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
阿诺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头看着天空。
“林大哥，那是什么呀？”
林啸连头都没抬，只是用手轻轻捏了捏阿诺冰凉的指尖。
“那是有人撑不住了，认输退赛了。”
那大概是昨天在营地里趾高气昂的某个欧洲队伍吧。
没有足够的脂肪摄入，没有绝对干燥的避难所，在这种天气里，所谓的现代装备顶多撑不过三十六个小时。
老伊万举着镜头对着天空中的红光拍了几秒，然后默默地转回了镜头，重新对准了坐在冰窟窿边上的林啸。
这个苏联老兵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那些拥有昂贵装备的西方硬汉正在一个个倒下，而这个手里只有破烂工具的东方男人，却已经在冰层下布下了猎网。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寒风开始在河面上打转，原本涌上来的河水已经在冰洞周围结出了一圈薄薄的新冰。
林啸每隔十分钟，就拿木棍轻轻把那层新冰敲碎，防止洞口被彻底冻死。
阿诺缩在林啸怀里，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横在洞口的那根树枝。
突然！
横在冰洞上的那根小枯树枝，猛地往下一沉！
“动了！”阿诺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
林啸的眼神骤然一变！
他猛地抽回双手，整个人如同扑食的野兽般半跪在冰面上，一把抓住了绷得笔直的尼龙线！
线的那一头，传来了一股巨大而沉重的拉扯力，在冰冷的水流里拼命往深水区扎去！
“大货上钩了！”
林啸低喝一声，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直接顺着拉力猛地往上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