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沈瑟用過早飯，便催著江行舟出門。
江行舟看著她連小冊子都帶上了，不由問道︰“今日打算查多少東西？”
“先去烤肉店看看午間套餐的事，再看其他情況如何。”沈瑟把小冊子抱在懷里，“若是事情順利，咱們就早點回來。”
江行舟掃了她一眼。
“若是不順利呢？”
沈瑟眨眨眼。
“那就明日再來。”
江行舟笑了一聲，沒再拆穿她。
兩人剛走到院門口，玄冥便從對門走出來。
“兩位主子，這是要出門？”
“去烤肉店。”沈瑟看了他一眼，“玄決怎麼樣了？”
“好多了，就是靈空子不讓他下床，他閑得慌，正琢磨著怎麼偷偷起來。”
沈瑟听得直搖頭。
“傷還沒好就想著折騰，真當自己是鐵打的？”
玄冥深以為然。
“可不是嘛！我勸了半天，他還嫌我煩。王妃，您回頭要是見著他，可得替我說兩句。”
“行，等他能下床了，我親自去問問他。”
玄冥頓時露出笑容。
“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江行舟瞥了他一眼。
“你倒是會找人幫忙。”
玄冥立刻收斂了笑容，規規矩矩地讓到一旁。
“屬下不敢。”
沈瑟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等兩人上了馬車，江行舟才問︰“你準備怎麼處理烤肉店的事？”
“先不急著處理，看看再說。”
“之前我讓掌櫃把每日的進貨量、售出量和損耗都記下來，昨日看了看，倒發現幾個問題。有些肉賣得快，每天都不夠用；有些部位卻剩得多，放久了還得想辦法處理。”
她頓了頓，又道︰“如果只是調整進貨量，倒不難。麻煩的是，若要增加午間套餐，既得保證出菜速度，又不能讓廚房忙不過來。”
江行舟听完，問道︰“你打算從哪幾道菜開始？”
“先選兩三道最簡單的。比如烤肉配米飯，再加一份時蔬和湯。酸菜魚若是要上，也得先算清楚成本，不能因為我喜歡吃，就覺得客人也會喜歡。”
江行舟看了她一眼。
“看來昨晚那條魚，倒讓你想了不少。”
沈瑟理直氣壯。
“吃飯也是做生意的靈感來源。”
江行舟笑著搖了搖頭。
馬車很快到了烤肉店。
還沒進門，便听見里面傳來一陣說笑聲。店里的生意比昨日更好，幾張桌子坐得滿滿當當，伙計端著烤肉來回穿梭，忙得腳不沾地。
沈瑟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立刻進去。
她注意到靠窗的一桌客人只點了一份烤肉，卻添了兩碗米飯和幾道素菜。
另一桌則是幾個做工的漢子，吃完烤肉後，又叫伙計添了一份肉。
沈瑟看著這些客人，心里漸漸有了主意。
“走吧，進去問問。”
盛莉這會兒正在櫃台後算賬，一抬頭看見兩人，連忙放下手里的算盤。
“阿瑟，您們來了！”
沈瑟擺擺手。
“你忙你的，不用招呼我們。我先看看。”
她在店里轉了一圈，又問了幾個客人的用餐感受，最後才去了後廚。
後廚里熱氣騰騰，兩個伙計正忙著切肉、備菜，灶上的湯鍋咕嘟作響。
沈瑟看了片刻，問道︰“若是中午多賣些米飯和熱菜，你們忙得過來嗎？”
其中一個伙計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若是只添一兩樣，還能應付。要是添得多了，恐怕就顧不過來了。菜得現炒，幾樣一起上，容易亂。”
沈瑟點頭。
“那就不能一下子加太多。”
她又查看了食材存放的地方，發現有幾樣蔬菜已經不夠新鮮，便讓人重新調整每日采購的數量。
隨後，她叫來盛莉，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
“先試三日午間套餐。烤肉配米飯，再選一道時蔬和一碗湯。套餐價格要比單點稍微實惠一些，但不能為了招攬客人就把利潤壓得太低。”
盛莉一邊听，一邊記下。
“阿瑟，若是這樣，咱們是不是還得準備不同分量的烤肉？”
“對。做工的漢子飯量大，可以多放些肉；若是普通客人，也得有合適的分量。先別做得太復雜，分成兩種就行。”
沈瑟想了想，又補充道︰“試賣期間，每天都記清楚賣出多少份、剩下多少食材，還有客人最常提什麼意見。三日後再看結果。”
盛莉應下。
正說著，外頭忽然傳來伙計的聲音。
“盛姑娘，那位客人又來了！”
盛莉神色微變。
沈瑟察覺到了，問道︰“誰？”
盛莉猶豫了一下，才低聲道︰“就是前幾日來打听咱們進貨渠道的那個人。”
沈瑟抬起眼。
“他又問了什麼？”
“昨日來了一回，今日又來了。他說自己想做些肉食生意，想知道咱們從哪家肉鋪進貨，還問每個月大約要用多少斤肉。”
沈瑟沒有立刻說話。
若只是想做生意，打听供貨商倒也正常。可一個人接連幾日上門，問得如此仔細，確實值得留意。
“他現在在哪兒？”
“就在外面，坐在靠門的位置，說想再跟掌櫃談談。”
沈瑟合上賬冊。
“走，去會會他。”
江行舟跟在她身旁，沒有阻攔。
兩人走到前堂時，便看見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男人坐在桌旁。他面前擺著一盤烤肉，筷子卻沒怎麼動，目光不時往櫃台和後廚的方向瞟。
听見腳步聲，男人立刻收回視線，站起身來。
盛莉走上前。
“這位是我們東家。”
男人先是看了沈瑟一眼，又瞧見她身旁的江行舟，神情明顯拘謹了幾分。
“原來是東家，失敬。”
沈瑟示意他坐下。
“听說你想打听我們店里的進貨渠道？”
男人搓了搓手，笑道︰“是。我家里也想做些肉食買賣，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供貨商。听說貴店生意好，便想著過來請教一二。”
“做肉食生意，倒也不一定非要賣烤肉。”沈瑟語氣平和，“你若是想找供貨商，直接去肉鋪問便是。至于我們用哪家、每月進多少貨，這些算是店里的經營情況，不方便細說。”
男人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很快，他又道︰“東家說得是，是我唐突了。”
他頓了頓，像是有些不甘心，又問︰“那不知貴店是否考慮過換一家供貨商？我認識幾家肉鋪，價格比市面上便宜些。若是東家有意，我倒可以替你們牽個線。”
沈瑟看著他。
“比市面上便宜多少？”
男人報了個數。
沈瑟听完，沒有露出驚喜，反而問道︰“肉的品質如何？每日能供應多少？若是途中耽擱，或是肉不新鮮，又該怎麼算？”
男人顯然沒料到她會問得這麼細，愣了片刻才答。
“這個……具體還得見了人再談。”
“既然如此，那就等你把供貨商的情況弄清楚，再來談吧。”
沈瑟沒有把話說死，也沒答應什麼。
“我們店里的供貨一直比較穩定，不會只因為價格便宜就輕易換人。若你真有合適的貨源，可以留下地址，等我們核實過再說。”
男人見她態度堅決，只得留下一個地址，隨後起身告辭。
等人走遠，盛莉才低聲道︰“阿瑟，我總覺得他有些奇怪。”
沈瑟將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放在桌上。
“哪里奇怪？”
“前幾日他問進貨渠道，我還以為他真想學著做生意。可今日又突然說有更便宜的肉，還沒談清楚貨源，就急著讓我答應。”
盛莉皺著眉。
“我怕他不是沖著做生意來的。”
沈瑟沒有立即下結論，只將那張紙收好。
“先別聲張，也別特意盯著他。你照常做生意，進貨的事也按原來的安排來。若他再來，正常招待就是。”
“是。”
沈瑟轉頭看向江行舟。
“你怎麼看？”
江行舟的目光落在那張地址上。
“他未必有問題，但他給出的條件確實值得核實。”
“我也是這麼想的。”
沈瑟收起賬冊，輕輕敲了敲桌面。
“這事先放一放。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店里的生意做好，不能因為一個來路不明的人，就把自己的安排全打亂。”
江行舟點頭。
“地址交給我，我讓人查一查。”
沈瑟沒有拒絕。
查清楚來路是一回事，店里的生意又是另一回事。她不會把所有精力都耗在一個陌生人身上。
兩人正準備離開，門外忽然走進來一個熟悉的面孔。
那人是附近一家肉鋪的伙計，平日里常給烤肉店送貨。
他一進門便看見沈瑟，連忙走了過來。
“沈姑娘，正好您在！掌櫃讓我來問問，咱們原先說好的那批肉，明日還要不要照常送？”
沈瑟微微一怔。
“怎麼突然問這個？”
伙計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
“倒也沒什麼大事。就是今早有人去我們鋪子，說願意出高價，把接下來幾日的好肉全包下來。掌櫃怕耽誤了貴店的供貨，才讓我過來問一聲。”
盛莉臉色頓時變了。
沈瑟卻沒有急著開口。
她看了江行舟一眼，又轉向那名伙計。
“那人是什麼時候去的？買了多少？”
“今早剛開門就來了，說是要得急，價錢也給得高。掌櫃沒敢應下，畢竟貴店一直是我們的老主顧。”
沈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訴你們掌櫃，明日照常送貨，數量也不變。若有人再來談這筆生意，不必為了我們跟人爭執，只管按規矩辦。”
伙計應聲離開。
盛莉卻坐不住了。
“阿瑟，這未免也太巧了！前腳有人來打听我們的供貨渠道，後腳就有人想把肉鋪的貨全包下來。這分明是沖著咱們來的。”
沈瑟看著門外來來往往的行人，神色漸漸認真起來。
“也許是巧合，也許不是。”
她轉身拿起櫃台上的瓜子。
“但無論是誰，既然想動我們的生意，總得先弄清楚他究竟想做什麼。”
江行舟站在她身旁，低聲道︰“你打算怎麼做？”
沈瑟淡定地磕著瓜子，眼中沒有慌亂。
“先把該做的生意做好。明日的套餐照常試賣，進貨也照常進行。”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至于那個人......”
沈瑟看向門口，唇角微微揚起。
“既然他這麼著急，總會再來的。”
“這事你們不必再管，我會讓人查。”
江行舟語氣很淡，好像這根本不是個事。
他拉過沈瑟的手︰“回家，你該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