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瑟被江行舟拉著往外走，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我才剛來多久，這就要回去了？”
“你今日該看的都看了，剩下的交給盛莉處理便是。”
“可我還沒看午間套餐的準備情況呢。”
江行舟停下腳步，側頭看她。
“你方才不是已經交代清楚了？若是連這點事都要你親自盯著，那你請那些人來做什麼？”
沈瑟一時語塞。
這話倒也有道理。
她開店是為了做生意賺錢，不是為了把自己變成一個整日圍著鋪子轉的掌櫃。
可道理歸道理，真讓她撒手不管，她又有些不放心。
江行舟看出她的心思，語氣緩和了些。
“先讓盛莉試三日。若有問題，再回來調整。你總得給底下的人一些施展的余地。”
沈瑟想了想，終于點頭。
“好吧，那就先試三日。”
盛莉送兩人到門口，听見這話，連忙保證道︰“阿瑟放心，我一定盯好這幾日的生意，每天都把賬目整理清楚。”
“也不用太緊張。”沈瑟笑道，“新東西總要慢慢試，做得不好便改，沒必要一次就做到十全十美。”
“我明白。”
沈瑟又交代了幾句，才跟著江行舟上了馬車。
馬車駛出街道，她掀開車簾，望著沿街的鋪子，忽然道︰“江行舟，你說那人真是沖著咱們來的？”
江行舟坐在她身旁。
“目前還不能確定。”
“可他前腳打听供貨渠道，後腳便有人去肉鋪高價收貨，確實太巧了。”
“所以才要查。”
江行舟替她將車簾放下一些，擋住外頭的風。
“若是有人想搶生意，總會露出些痕跡。若只是巧合，也沒必要因為幾句話便疑神疑鬼。”
沈瑟點點頭。
“我倒不怕有人學咱們做烤肉。生意場上，有人看見賺錢的買賣，想跟著做很正常。”
她頓了頓，眉心微蹙。
“我擔心的是，對方根本不打算好好做生意，而是想先斷了咱們的貨源，讓店里沒肉可賣。”
若真如此，對方的目的便不是爭搶客人，而是故意擾亂烤肉店的經營。
江行舟看著她。
“那你準備怎麼辦？”
沈瑟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照常經營，不能因為對方的動作就亂了陣腳。第二，找備用的供貨商，不能把所有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里。第三——”
她故意停了一下。
江行舟配合地問︰“第三是什麼？”
“第三，等查清楚了再決定怎麼應對。”
江行舟笑了。
“看來你已經想好了。”
“那當然。”
沈瑟往後一靠，神情又輕松起來。
“不過，備用供貨商的事倒是可以提前做。就算這回沒有問題，以後生意做大了，也不能只靠一家肉鋪。萬一哪天對方臨時斷貨，咱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客人進門，卻拿不出東西來。”
江行舟點頭。
“這件事我讓盛莉留意。你若有合適的人選，也可以讓她先接觸。”
“嗯，先看品質，再談價格。便宜固然好，可若是肉不新鮮，壞了招牌，反而得不償失。”
說到這里，沈瑟忽然打了個哈欠。
江行舟看她一眼。
“困了？”
“有一點。”
“那就靠著睡會兒，到了我叫你。”
沈瑟本想再說幾句，話到嘴邊，卻被一個哈欠打斷了。
她索性往他身邊挪了挪，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著。
“那你到了可要叫我。”
“好。”
馬車漸漸駛遠。
江行舟低頭看著懷里的人，伸手將滑落的大氅往上拉了拉，隨後才掀開車簾，對外頭的車夫低聲吩咐了幾句。
馬車放慢了速度。
他沒有讓人立刻去查那個陌生男人的住處，而是先讓暗中辦事的人查清兩件事︰那人留下的地址是否屬實，以及今早去肉鋪高價收貨的人究竟是誰。
兩件事看似簡單，卻未必是同一撥人所為。
若是同一人，說明對方早有準備；若是兩撥人，也許只是有人借著烤肉店的名頭另有所圖。
無論是哪一種，都不能僅憑猜測便下定論。
另一邊，烤肉店里。
盛莉回到櫃台後，重新拿起算盤，卻怎麼也靜不下心。
她在店里做了這麼久，見過同行壓價，也見過有人故意搶客，可直接跑去供貨商那里高價收貨的，倒不多見。
若是只想做烤肉生意，何必如此費勁？
她正想著，先前那個灰衣男人竟又出現在了門口。
男人站在門外看了片刻，見盛莉發現了自己，才笑著走進來。
“掌櫃，方才與你們東家談的事，不知可有回音？”
盛莉心中一動，面上卻不顯。
“東家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若有合適的貨源，讓你把具體情況送來。至于換供貨商的事，我們暫時沒有打算。”
男人似乎有些失望。
“貴店如今生意這麼好，難道就不想再省些成本？”
盛莉笑了笑。
“做生意自然要算成本，可也得看貨好不好。若是只圖便宜，最後賠了本錢，豈不是得不償失？”
男人听完，目光在櫃台上停留了一瞬。
“掌櫃說得有理。”
他沒有再糾纏，轉身走了。
盛莉看著他的背影，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這人似乎並不在意自己能不能談成供貨生意。
他更在意的，反倒是烤肉店會不會換供貨商。
想到這里，盛莉將算盤往旁邊一推，叫來一個伙計。
“你去後頭幫忙，順便留意一下，方才那位客人往哪個方向去了。”
伙計應聲離開。
盛莉卻沒有讓他跟得太近。
她記得沈瑟說過的話，不必特意盯著對方，更不能因為心里起疑，就耽誤了店里的正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午間套餐做好。
至于其他的，後面再說。
她轉頭看向後廚。
“都準備好了嗎？午間套餐今日先試賣，記住分量要足，出菜要快，別讓客人等得太久！”
後廚的伙計們應了一聲，立刻忙碌起來。
不到半個時辰，第一份午間套餐便端上了客人的桌子。
烤肉配著米飯，旁邊放了一碟清炒時蔬，還有一碗熱湯。分量不算奢侈，卻足夠實在，價格也比單獨點上這幾樣便宜了一些。
客人嘗了幾口，滿意地點頭。
“這倒不錯，往後中午若不想吃太多肉，點這個正合適。”
旁邊一名做工的漢子听見了，也叫伙計給自己來了一份。
一來二去，午間套餐竟比預想中賣得快。
盛莉一邊記下數量，一邊留意客人的反應，心里的擔憂也稍稍放下了些。
無論外頭有什麼動靜，店里的生意總算沒有受到影響。
只是她不知道，就在街道另一頭，那名灰衣男人走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
巷子深處，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停在牆邊。
車簾微動，有人問道︰“事情辦得怎麼樣？”
灰衣男人停在車旁，壓低聲音。
“烤肉店的東家沒有答應換供貨商。不過，肉鋪那邊已經有人去談了。”
車里的人沉默片刻。
“她倒是謹慎。”
“接下來怎麼辦？”
車簾後的人沒有立即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才淡淡道︰“先別急。照原來的安排辦，看看她那邊會有什麼反應。”
“是。”
灰衣男人轉身離開。
馬車卻沒有立刻駛走。
片刻後，車里的人又問了一句。
“顧家那邊，可有其他消息？”
外頭的人低聲回道︰“暫時沒有。顧二爺自從病倒後，顧家幾處鋪子的生意也受了影響。”
車內再次安靜下來。
許久，才傳出一道听不出情緒的聲音。
“繼續盯著。”
“是。”
馬車緩緩駛出小巷，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