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瑟将还神草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转身就交给了江行舟。
江行舟突然笑了。
“你倒是放心把它交给我。”
沈瑟白了他一眼：“你是谁？”
“你夫君。”江行舟回答。
“那不就得了，别废话，赶紧走吧，时间紧张。”
她怕再晚一点，玄决就没命了。
想着想着，脚步也自然加快了几分。
江行舟紧随其后。
两人刚走出地窖，江行舟便停了下来。
“阿瑟。”
“嗯？”
“这件事情，暂时不要告诉别人。”
沈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你是怕有人知道？”
江行舟点头。
“寒粟草已经足够让人眼红。”
“还神草的消息若是传出去，只怕会引来更多麻烦。”
沈瑟点点头。
“我知道。”
她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木盒。
“不过....”
“什么？”
“我娘留下的东西很危险，你以后得陪着我一起看。”
江行舟微微一怔。
沈瑟认真道：“我可不敢一个人乱翻。”
江行舟看着她。
“好，以后都陪着你看。”
两人没有再耽搁，快步朝对面院子走去。
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灵空子的声音。
“稳住他的肩，别让他乱动！”
紧接着，是玄冥略带慌乱的声音。
“他怎么又开始抽搐了？”
“毒性攻心了。”
江行舟脚步一顿。
沈瑟脸色也瞬间变了。
两人推门而入。
屋里的气氛比刚才更加压抑。
玄决整个人已经被汗水浸透，原本苍白的脸，此刻竟隐隐泛着青色。
他的身体时不时抽动一下，手指紧紧蜷缩着。
灵空子站在床边，额头上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
藏澜正在一旁将捣碎的寒粟草放进药盏。
“好了没有？”灵空子头也没回。
“马上！”
藏澜手上的动作更快。
药杵落下。
一下，又一下。
直到那些干枯的药草彻底化成细碎的粉末。
他将药粉倒入早已准备好的药汤中。
“好了。”
灵空子立即接过。
“给我。”
他将药汤端到玄决面前。
可玄决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牙关紧闭，根本无法吞咽。
灵空子眉头紧皱。
“撬开他的嘴。”
玄冥立即上前：“我来。”
他用手托住玄决的下颌，另一只手小心掰开他的牙关。
灵空子一点点将药汁送进去。
可刚喂下去没多少，玄决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药汁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玄决瞬间脸色变白。
“怎么办？”
“别慌。”灵空子立即扶住玄决。
“他现在无法吞咽，药进不去。”
他伸手重新探向玄决的脉搏。
这一探，脸色彻底变了。
“快，把他扶起来。”
玄影和玄冥同时上前。
两人一左一右地扶住玄决。
灵空子手指按在他颈侧。
片刻后，沉声道：“毒已经逼到心脉了，再晚半刻……”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可所有人都明白。
再晚半刻，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江行舟走上前：“需要我做些什么？”
灵空子抬头看他。
“王爷，帮忙把他的内力封住。”
“现在？”
“对，毒性正在冲击心脉，他体内的内力会本能地反抗。”
“若不封住，我无法让寒粟草的药力顺着经脉走。”
江行舟没有犹豫。
“好。”
他伸手，两指落在玄决胸口几处穴位，动作极快。
不过片刻，玄决原本紧绷的身体突然松了一些。
灵空子趁机再次将汤药送入他口中。
这一次，玄决终于吞了下去。
“成功了。”藏澜松了一口气。
灵空子却没有放松。
“别高兴，现在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寒粟草入体之后，会开始逼毒。”
“毒一旦开始往外退，他会很痛苦。”
玄冥站在床边。
“有多痛苦？”
灵空子看了他一眼。
“就像有人拿刀，一寸一寸割你的经脉。”
玄冥脸色一白。
“那……”
“所以你们谁都不能碰他。”
灵空子沉声道：“尤其是你。”
玄冥一怔。
“我？”
“他现在潜意识里最信任的人就是你。”
“如果他在昏迷中感知到你的气息，很可能会本能地抓住你。”
“到时候内力反冲，前功尽弃。”
玄冥沉默了。
他看着床上的玄决，明明只隔着几步。
却突然连靠近都成了一种奢望。
“好。”他慢慢后退，“我不碰他。”
玄影站在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
屋内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
等寒粟草真正发挥作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一刻钟。
两刻钟。
玄决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紧接着，他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阿决！”玄冥下意识上前一步。
可下一刻便硬生生停住。
灵空子厉声道：“别过去！”
玄冥死死攥住拳头。
眼睁睁看着玄决痛苦地蜷缩起来。
额头青筋暴起，手臂上的青黑色开始迅速向回收缩。
从肩膀到手肘，再到手腕。
最后停在伤口附近。
“毒开始往外退了。”
灵空子终于松了一口气。
“有效。”
玄冥闭上眼睛，险些腿软。
可就在所有人刚刚松下一口气的时候——玄决突然喷出一口黑血。
“阿决！”玄冥再也忍不住。
江行舟一把拦住他：“别过去。”
“可是……”
“灵空子在。”江行舟声音沉稳。
“相信他。”
灵空子立即拿出一块白布，接住玄决吐出的血。
黑色。
浓稠的几乎不像血。
灵空子盯着那摊黑血看了片刻。
“毒出来了。”
玄冥愣住。
“这……”
“这是好事。”
灵空子将白布放到一旁。
“至少说明寒粟草已经进入经脉。”
可他刚说完。
玄决的呼吸却突然停了一瞬。
所有人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一下，两下。
足足数息，玄决都没有呼吸。
玄冥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瘫倒在地。
“他……是不是……”
灵空子立即探向他的脉搏。
下一刻，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心脉停滞！！”
江行舟眸光骤冷。
就在这紧张时刻，沈瑟拿着那个小盒子上前了一步。
“用这个。”
只三个字，把所有人的心神都拉了回来。
屋内瞬间安静。
她打开那个盒子，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屋子。
灵空子看见还神草的瞬间，眼中闪过一抹震惊。
“还神草！！”
可此时他已经顾不得询问它的由来。
“快！取出一片叶尖！”
江行舟小心取下一片。
灵空子接过。
“碾碎。”
藏澜立即接手：“我来。”
还神草落入药盏。
藏澜手中的药杵飞快落下。
一下，一下。
每一下都像敲在众人的心上。
“快一点。”玄冥忍不住催促。
“已经最快了。”藏澜咬着牙。
终于。
还神草化成细腻的幽蓝色粉末。
灵空子一把抓起。
“给我。”
他将药粉调入温水。
随即托起玄决的下颌。
“王爷。”
江行舟立即上前。
“帮我护住他的心脉。”
“好。”
雄浑的内力缓缓送入。
与此同时，灵空子将药汁一点点送入玄决口中。
一滴。
两滴。
三滴。
玄决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脉搏越来越弱。
玄冥站在远处。
眼睛死死盯着床榻上的人。
不敢眨眼。
整个屋子里。
安静得只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
突然。
玄决的手指动了一下。
极轻，几乎无人察觉。
沈瑟却看见了。
“动了！”
所有人同时看去。
下一刻，玄决猛地吸了一口气。
“咳……”
一口黑血再次吐了出来。
江行舟立刻收回内力。
灵空子伸手搭脉。
许久。
他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心脉稳住了！”
玄冥又是身体一晃，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藏澜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活过来了？”
灵空子摇头：“还不能说，还神草护住了他的心脉，毒还没有完全消除。”
“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依旧不能掉以轻心。”
玄冥闭上眼，低声道：“至少……他还在。”
沈瑟站在江行舟身边，看着床榻上的玄决，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也终于稍稍松了一些。
江行舟没有说话，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青木盒。
心里的疑问，再一次浮现。
窗外。
天边已经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
漫长的时间终于快要过去。
可没有人注意到。
地窖深处。
那一排沉寂多年的木盒中。
有一个原本紧闭的盒子，竟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微微裂开了一道缝。
一道极淡的金光，从缝隙里一闪而过。
随即，
再次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