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沈瑟剛用完早飯，便讓人備好了馬車。
江行舟看著她收拾東西，眉頭微微一動。
“今日這麼早？”
“嗯，去看看院子的修繕情況，順便把招生告示貼出去。”
沈瑟將準備好的紙張遞給他看。
上面寫清了學堂的招生對象、課程安排、收費標準，以及貧困人家的減免辦法。
江行舟接過來，仔細看了一遍。
“啟蒙班每日兩個時辰，午間可以留在學堂用飯？”
“對。”沈瑟點頭。
“上午教認字、寫字，下午學算術。年紀小的孩子先從最簡單的開始，年紀大些的，可以根據基礎分開教。至于午飯，不強求所有人都留下，但若家里實在不方便的，可以提前登記。”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學堂暫時不提供免費午飯。若是家里困難，確實連飯錢都拿不出來，我們再單獨商量。”
不是她不舍得花銀子，而是事情才剛開始，必須先把規矩立住。
否則今日開了這個口，明日便可能有更多人來求情。
她願意幫真正困難的孩子，卻不能讓學堂的賬目從一開始就亂掉。
江行舟將告示還給她。
“考慮得很周全。”
沈瑟笑了笑。
“那當然，我可是打算正經辦學堂的。”
“我沒說你不是正經的。”江行舟笑道。
說完，他伸手替她把大氅系好，又叮囑道︰“今日還是讓藏瀾陪著你去，學堂的修繕我會安排好，你不必親自盯著。”
沈瑟應得痛快。
“知道了。”
至于到了地方之後，她會不會忍不住多看兩眼、多問幾句，那就另說了。
.......
學堂所在的院子，比昨日看起來熱鬧了不少。
幾名工匠正在清理雜草。另有人搬走院中堆積多年的破木料。
沈瑟先繞著院子走了一圈。
屋頂有幾處瓦片松動，西側牆面也有裂縫，必須先修好才能使用。
她把告示交給藏瀾。
“先貼在院門外，再去巷口和附近幾處人多的地方各貼一張。”
藏瀾接過告示，看了一遍。
“王妃，咱們這收費是不是太低了？”
“不低吧？”沈瑟反問。
“要看跟誰比。若是跟那些富戶請先生到家里教孩子相比，自然便宜。可對普通人家來說，哪怕每個月只收一點銀子，也得從柴米油鹽里擠出來。”
她指了指告示上的字。
“所以我們不能只想著收多少，還得讓他們知道，這筆錢花的值不值。”
藏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沈瑟也沒再解釋。
這些道理，說得再多，不如讓人親眼看看學堂能給孩子帶來什麼。
等第一批孩子真正學會了認字、算賬，能幫家里記清每日的收支，甚至能讀懂簡單的契書時，自然會有人明白。
她不指望所有人都贊同。
只要有人願意邁出第一步，就夠了。
......
告示剛貼出去沒多久，便有人停下來圍觀。
最先湊過來的是幾個閑著無事的婦人。
“啟蒙學堂？這是教孩子認字的地方？”
“上頭寫著男女皆可，女娃也能去？”
“一個月要交這麼多錢啊？”
議論聲不大，卻一句不落地傳進了沈瑟的耳中。
她沒有急著上前解釋，只站在不遠處觀察。
有人看完便走，有人仔細記下了收費，還有人拉著同伴，低聲討論自家孩子到底適不適合去。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舊布衣的婦人牽著個小姑娘走了過來。
小姑娘約莫九歲，衣裳洗得發白，袖口還有幾處細細的補丁。
正是前幾日見過的小姑娘阿禾。
她一看見沈瑟，眼楮便亮了起來。
“夫人！”
沈瑟認出了她，笑著蹲下身。
“阿禾，今日怎麼來了？”
阿禾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仰頭看向身邊的婦人。
婦人有些局促地捏著衣角。
“夫人，听說你確定了要辦學堂，便帶她過來問問。”
沈瑟站起身。
“可以啊，想問什麼都行。”
婦人遲疑了一下，才低聲道︰“我家阿禾平日里幫著做些針線活，雖然年紀不大，也能掙幾個銅板。若是送她來讀書，往後家里的活計便少了個人.....”
她沒有把話說完。神情里卻滿是猶豫。
沈瑟明白她的顧慮。
對這樣的家庭來說，孩子並不是單純的孩子，也是家里能幫忙做事的一份勞力。
讓孩子去讀書，意味著眼前就要少一份收入。
她不能只憑一句“讀書有用”，就讓人家承擔這份損失。
“嬸子，你家阿禾平日里要做多久的針線活？”
“若是活計多，一整日都得坐著。若是少些，半日便能做完。”
沈瑟想了想。
“那你們可以考慮半日的課時。具體怎樣安排，我還得看先生的時間，但會盡量讓孩子不必一整日都待在學堂里。”
婦人有些意外。
“半日也能讀？”
“當然可以。”
沈瑟看著阿禾。
“不過，阿禾，你自己想來嗎？”
小姑娘用力點頭︰“想！”
她答得太快，連婦人都愣了一下。
阿禾攥緊母親的手，鼓起勇氣道︰“我想學認字，也想學算數。以後娘接了多少針線活，做完能拿多少工錢，我都能幫著算清楚。”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卻始終沒有低下頭。
沈瑟心里微微一動。
她沒有承諾什麼，而是認真對阿禾說︰“想學是好事，但讀書也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每天要認字、寫字，還要練算數。你若是來了，就得好好學，不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知道嗎？”
阿禾連連點頭。
“我一定好好學！”
婦人看著女兒，眼底有些動搖。
過了片刻，她終于問道︰“那.....家里實在困難，學費能不能少一些？”
“可以申請減免。”沈瑟沒有含糊。
“不過，我會先了解家里的實際情況，再決定減免多少。若是真有困難，學堂不會因為幾個錢，就把願意讀書的孩子擋在門外。”
婦人眼眶微紅，連忙道謝。
沈瑟擺擺手，讓她們先回去考慮，不必急著做決定。
等母女二人走遠，藏瀾才湊了過來。
“王妃，我看阿禾是真想讀書。要不，咱們直接免了她的學費？”
沈瑟搖頭。
“先把她家里情況弄清楚了再說。”
她看著告示上那行減免說明，語氣認真。
“我們幫人，不能只憑一時心軟。該幫的要幫，但也得有規矩。否則，真正苦難的人未必能得到幫助，反倒可能讓一些人鑽了空子。”
藏瀾點點頭，沒有再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