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午后，前来问询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关心收费，有人问先生教的好不好，还有人直接问，读了几年书究竟能做什么。
最后这个问题，沈瑟听了不下三遍。
她索性让藏澜找来几张纸，当场写了几道简单的算术题，又写下一段常见的货物买卖记录。
“孩子来学堂，不只是为了会写自己的名字。”
她指着纸上的数字。
“比如家里做生意，买了多少东西，花了多少银子，卖出去多少，最后赚了多少。这些账目，若是孩子学会了，便能自己算清楚。”
又指了指另一张纸。
“还有契书、告示、药铺的药方。至少等他们长大一些，看到这些东西时，不至于连上面写了什么都不知道。”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些。
沈瑟知道，这些话未必能立刻改变所有人的想法。
但至少，有些人开始认真考虑了。
一个做小买卖的男人甚至主动问道：“若是孩子年纪大些，已经认识几个字，还能来学吗？”
“能。”沈瑟回答得很干脆。
“我们会先看孩子的基础，再安排合适的课程。”
那男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我回去跟他娘商量一下。”
类似的话，之后又听了几句。
沈瑟看着那些渐渐散去的人，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可也不是完全没希望。
傍晚回到家时，沈瑟的册子上又添了十几条记录。
“今日如何？”
沈瑟把册子放在桌上。
“比昨日好一些。”
她将今日的情况一一说了，包括阿禾的事，也包括那些仍在犹豫的父母。
江行舟听完，没有急着评论，而是问了一句。
“你准备招多少孩子？”
“第一批先按三十人做准备。”
沈瑟想了想，又道：“但不一定非要招满三十人。若是报名的人少，就先开一个班。若是超过了，就看看先生和场地能不能安排得过来。”
江行舟点头。
“好，这样稳妥一些。”
沈瑟翻开册子，指着其中一页。
“不过，我今日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
“不是所有人都不愿意送孩子来，而是有些人根本不相信，读书真的能给家里带来什么好处。”
她抬起头，神色比白日里认真许多。
“对他们来说，孩子现在能帮忙做活，能省下一份工钱，就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可读书要花钱，还要花时间，几年之后能有什么用，他们看不见。”
江行舟看着她。
“所以，你想让他们看见。”
“对。”
沈瑟眼睛微亮。
“我想找几个已经识字、会算数的人，让他们讲讲平日里自己是怎么用这些本事的。最好就是普通人，不是什么大官，也不是什么读书人家的公子。”
她顿了顿，继续道：“比如做买卖的，能自己看账本；替人记账的，能靠这个养家；哪怕只是帮家里清算每日的收支，也比什么都不懂强。”
江行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讲。
神情里都是对沈瑟的肯定。
“还有，”沈瑟忽然想起什么，“我想在学堂正式开课前，办一次公开识字算数小课。让附近的孩子和家长都能来听，不收钱，也不要求他们报名。”
江行舟眉梢微挑。
“难不成你打算亲自教？”
沈瑟笑了笑。
“先教一堂又怎么了？我虽然不敢说自己学问有多好，但教他们认几个常用字，算点算数，还是没问题的。”
江行舟没有反对。
沈瑟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肚子却忽然轻轻叫了一声。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沈瑟：“……”
江行舟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肚子，眼底浮起笑意。
“看来有人比你更急。”
沈瑟捂住肚子，理直气壮地站起身。
“那当然，办学堂是大事，给我崽崽吃饭也是大事。”
江行舟笑着牵住她的手。
“走吧，先吃饭。”
沈瑟被他拉着往厨房走，嘴里还不忘继续盘算。
“明日还得问问那些先生，愿不愿意教不同年纪的孩子，工钱也得谈好，还有笔墨纸砚等……”
江行舟听着她念了一路，终于停下脚步。
“阿瑟。”
“嗯？”
“吃饭的时候不谈学堂的事。”
沈瑟眨眨眼。
“那谈什么？”
江行舟替她拢了拢大氅，淡淡道：“谈谈你今日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歇息。”
沈瑟顿时没了声音。
片刻后，她小声嘀咕：“你怎么什么都管。”
江行舟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因为有人什么都不管，只顾着忙，完全忘记了肚子里的崽。”
沈瑟忍不住笑了。
好吧。
这一点，她确实无法反驳。
吃饭时，玄冥带着食盒准时出现。
沈瑟夹起一块排骨正往嘴里送。
看见他来，便忍不住打趣道：“怎么，真把你家王爷当大厨了？”
玄冥不好意思地努了努嘴：“嘿嘿，王妃，这不是情况特殊嘛。”
“会煮饭的不在，再或者躺床上，我只能看着……”
沈瑟笑了一下。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玄冥拿起筷子一点不客气地开始吃。
他嘟囔着：“王妃，我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好汉不逞匹夫之勇。”
他越说越兴奋，还很得意的样子。
江行舟用余光扫了他一眼：“闭嘴。”
“再说一句，滚出去别吃。”
玄冥顿时蔫了下来。
猛地点头答应，低头继续吃饭。
沈瑟瞪了一眼江行舟。
“你凶什么凶！”
江行舟立刻换上了平和的语气。
“他废话太多了。”
“而且……”
他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说剩下的话。
“而且什么？”沈瑟问。
“他最后一句话不能信。”江行舟认真回答。
“为什么？”
沈瑟瞬间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你自己问他。”
江行舟语气里只剩下无奈。
他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沈瑟转头看向玄冥，笑得一脸狡黠。
“玄冥？”
玄冥猛摇头：“王妃，我能不说吗？”
那样会又多一个人知道他干过的蠢事。
他真的不想说。
沈瑟：“？？”
为什么感觉以前发生过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她的好奇心更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