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瑟越看玄冥，越觉得有问题。
这人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一提到这件事，就像被人捏住了命门？
她慢慢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说说呗。”
她可太好奇了！
玄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说。”
“真的不说？”
“不说！”
沈瑟转头看向江行舟舟。
江行舟神色淡然地喝了口汤，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沈瑟眯起眼睛。
“江行舟。”
“嗯？”
“你是不是也知道？”
江行舟放下汤匙。
“知道一点。”
玄冥猛地抬头。
“王爷！”
那声音里，竟隐隐透着几分悲愤。
江行舟看了他一眼。
“怎么？做得出来，还怕别人说？”
玄冥：“……”
他就知道！
早知道今日说什么也不来蹭这顿饭了！
沈瑟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什么事？快说来听听！”
江行舟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模样，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几年前，他奉命去外地办事，途中遇到一伙人挡路。”
玄冥的脸色微微一变。
“王爷，这件事没什么好说的。”
江行舟仿佛没听见，继续道：“那伙人自称是当地的山匪，拦住他们，说要留下所有财物，才能放他们过去。”
沈瑟听得认真。
“然后呢！”
“然后，玄冥觉得对方人多势众，不宜硬碰硬，便决定先稳住他们。”
沈瑟点头。
“这倒是没错，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玄冥眼睛一亮，赶紧接话。
“对！王妃，你看，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江行舟瞥了他一眼。
“于是，他告诉对方，自己一行人只是路过的商队，车上装的都是不值钱的布匹和粮食。”
沈瑟眨了眨眼。
“这不是挺正常的吗？”
江行舟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问题是，他为了让对方相信，还主动把车上的货物搬下来给人看。”
沈瑟愣住。
玄冥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结果呢？”沈瑟追问。
“结果，那伙人见他如此配合，便把所有货物都扣了下来。”
江行舟语气平静。
“等他们发现车底藏着的东西时，玄冥已经带着人跑出十几里地了。”
沈瑟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等，车底还藏了东西？”
“那是要送回来的重要文书，还有一箱银子。”
江行舟说到这里，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他倒是把最重要的东西带走了。”
沈瑟刚松了口气，就听他接着道：
“只不过，等他跑出去以后才发现，自己把装着文书的箱子拿错了。”
“拿错了？”
沈瑟瞪大眼睛。
“那他拿的是什么？”
江行舟看向玄冥。
玄冥闭上了眼。
“是当地商户送给官府的账册。”
沈瑟沉默了一瞬。
下一刻，她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玄冥整张脸都涨红了。
“王妃！”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瑟嘴上说着对不起，肩膀却抖得厉害。
“所以，你把人家的账册带走了，真正要紧的文书和银子，反倒留在了车上？”
玄冥生无可恋地点了点头。
“后来呢？”沈瑟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后来，王爷派人把那伙山匪收拾了，货物也找了回来。”
江行舟看着玄冥，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至于那箱账册，他亲自送回商户家里，还赔了人家一笔银子。”
沈瑟笑得直不起腰。
她是真没想到，玄冥看着挺机灵的一个人，居然还能干出这种事。
“那你刚才还说自己识时务者为俊杰？”
玄冥抬起头，试图挽回一点尊严。
“王妃，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是为了保住重要的东西！”
“嗯嗯，知道了。”
沈瑟忍着笑，十分配合地点头。
“你确实保住了最重要的东西。”
玄冥刚要松口气，就听她补了一句。
“就是不知道，你当时有没有想过，万一那箱账册里记着什么重要的买卖，商户发现账册不见了，会不会急得睡不着觉？”
玄冥：“……”
王妃，求你别说了。
江行舟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玄冥听见这声笑，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在王爷手下办事这么多年，遇到过多少危险的任务都没怕过，偏偏今日在饭桌上，连一顿饭都吃得不安生。
他默默扒了两口饭，决定从此以后再也不提什么“识时务者为俊杰”。
至少不在王妃面前提。
……
沈瑟笑够了，心情也舒畅不少。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
“行了，不笑你了。”
玄冥抬头看她，眼神里满是怀疑。
真的？
沈瑟冲他露出一个十分和善的笑容。
“真的。”
玄冥这才放下心来。
谁知下一刻，沈瑟又问：“不过，你刚才说，玄决现在还躺在床上？”
玄冥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下来。
“嗯，伤口还没好，前两日又发了热，灵空子让他继续卧床休养。”
沈瑟收敛了笑意。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烧已经退了，精神倒还不错，就是总想着看那些没处理完的事务。”
说到这里，玄冥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把册子藏起来，他还问我藏到哪里去了。”
沈瑟皱起眉头。
“这可不行。伤口还没好，就该好好休息。事情再多，也不差这几天。”
玄冥连连点头。
“王妃说得对！我也是这么劝他的，可他总觉得自己躺着就是在浪费时间。”
沈瑟想了想，忽然道：“这样吧，明日你送吃食过去时，顺便带几本闲书给他。既然他不肯闲着，就找点不费神的东西看看。”
玄冥眼睛一亮。
“那可太好了！”
江行舟抬眸看他。
“你倒是不客气。”
玄冥立刻收敛笑容，端正坐好。
“王爷，我这是替阿决谢过王妃。”
沈瑟摆摆手。
“不用谢。都是自己人，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江行舟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将她面前的汤碗往近处推了推。
“先吃饭。”
沈瑟低头看了一眼碗，又抬头看他。
“知道啦。”
她刚才顾着听八卦，确实没吃几口。
江行舟也不催她，只在一旁替她夹菜。
玄冥看着两人，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他默默端起碗，埋头吃饭。
可没过多久，他又忍不住开口。
“王爷，我有个想法。”
江行舟头也没抬。
“说。”
“既然阿决暂时不能处理事务，不如让他把手里的事情分一分，交给其他人去办。等伤好了，再慢慢接回来。”
反正现在来了那么多兄弟，也不差人了！
这一次，他没有嬉皮笑脸。
“他不是不肯休息，只是怕手头的事没人接。若是有人能接过去，他或许就能安心养伤了。”
江行舟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玄冥，片刻后，缓缓点头。
“这件事你回去与他商量，若是人手不够再从家里调来。”
玄冥神情一松。
“是。”
沈瑟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人总不能一直靠着硬撑做事。
真正要紧的，从来不是一个人能做多少，而是事情能不能有人接手，能不能长久地做下去。
这道理放在玄决身上如此，放在她的学堂上，其实也是一样。
她不能事事亲力亲为。
等学堂正式开起来，她总得找几个靠得住的人帮忙。
想到这里，沈瑟忽然放下筷子。
“江行舟，我明日还得去找先生。”
江行舟：“……”
玄冥：“……”
方才不是说好了，吃饭的时候不谈学堂？
沈瑟看着两人的神情，眨了眨眼。
“怎么了？”
江行舟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什么。”
他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先把饭吃完。”
沈瑟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终于忍不住笑了。
好吧。
这顿饭，她还是先好好吃完再说。
不然江行舟又要念叨她好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