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的安排，就成了林予思和金敏秀二人算賬對賬，林予寧繼續研究花茶調味，小弟小妹自己玩，林予誠則是去找許川切磋，眾人各干各的。
…………
半個時辰前，在林予思和弟弟妹妹聚在一處，听小弟分享他在學堂的所見所聞時，許川兄弟三人，也在倒座房里“開小會”。
許川坐在屋里的矮板凳上，面前是用幾塊青磚摞起來的小台子，上面擺著一塊深灰色磨刀石。
他兩手分別按著刀刃兩端，在磨刀石上有節奏地來回滑動，細磨刃面，右手時不時從旁邊的水盆里舀上些許水，而後淋到那磨刀石上，接著繼續磨刀刃。
許彥雙手墊在腦後，躺在床榻上，姿態十分愜意。
“哎呀，大哥啊，咱們這日子也過得太舒坦了點，說好了體察民情呢，這得比尋常人家舒坦太多了吧。”
別的不說，光是吃喝不愁這一點就勝過多數人家了。
林娘子待人和善，又通情達理，他們吃的不少飯菜都和東家家里一樣，晌午那頓河鮮滋味真是給他吃美了，現在還在回味呢。
要是這地方的百姓，都能過上林家這樣的日子，他們反倒沒什麼體察民情的必要了。
他略微轉頭，看向地上正在磨刀的身影，語氣有些不解。
“我說哥，你這是哪來的興致啊，怎麼還磨起匕首來了？再有那刀把兒小巧，應該不是你自己用吧。”
說到這，他突然福至心靈，一個鯉魚打挺，輕巧地翻身坐起，心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眼中滿是興味之色。
“難不成，是你送給林娘子的？”
他口中的“林娘子”自然就是林予思，雖說許彥自認為不懂這些小兒女的彎繞心思，但畢竟不傻。
像對方這樣直來直去、不解風情的性子，先前那些個愛慕于他的小娘子再怎麼想法子討他歡心，都和拋媚眼給瞎子看沒區別。
他又什麼時候對一個姑娘家如此用心過了？
跟著做事體貼周到就算了，一和人家說起話來，那嗓子都得比平時和他們講話柔和幾分，換了誰都會知道有貓膩。
他剛開始還以為對方哪根筋抽住了，買一把沒開刃的匕首做什麼，如今再看，想來是給人家準備起禮物了，是什麼心思還用多想？
這才換了一副吃瓜群眾的神情。
“你們倆打听消息的時候，也是這麼抓不住重點麼？我剛剛問的是，你們在周邊調查，可有什麼發現？”
听了這話，許川手上的動作沒停，語氣也沒什麼波瀾，開口把話題拉回正軌。
“沒什麼特別發現。”
許彥見對方沒回答自己的問題，倒也不惱。
身子向後重新倒下去躺回床榻，雙手又回到了腦後位置，他語調很是慵懶，開始匯報調查成果︰
“豐水莊附近有三個種桑的莊子，共二十來戶人家。這些日子我和桃子時不時就出去溜達一圈，和附近的佃戶混熟些，從他們嘴里知道了不少事。”
他翻了個身，側過來對著還在忙活的許川。
“比如周邊莊子的絲租分成，要比豐水莊狠些，是主家七佃戶三，莊上的管事心也黑些，總歸佃戶們的日子不太好過，最起碼比不上咱們這邊。”
“水來嘍！誰要喝水？”
正說著話，只听吱呀一聲，房門被一把推開，許桃的聲音伴著他利索的腳步聲，轉瞬就進到兩人的耳朵。
“我我我！先給我來一口，晌午吃多了，醒來嘴就干。”
听見動靜，許彥麻溜地翻身，直接從床榻上跳下來，率先把自己的茶盞遞了過去，許桃給他滿上，許彥眼前一亮。
“好香啊，這又是林三娘子調的？”
這些日子林予寧專注調制茶飲，每日少說都得調個六七壺試手，他們也就能跟著喝點。
許桃應了一聲︰“是啊，晌午就調好了，說是火候不夠，倒了怪可惜的，讓咱們想喝自己取，正好喝個新鮮。”
他把茶壺擱到桌上，走到床榻邊上坐下，“你們剛剛聊到哪了？”
許彥咕嚕咕嚕幾口就喝完一杯。
“大哥問咱倆打听到什麼消息了，我說周邊佃戶不如咱們這兒。”
他說著走到桌邊，提起茶壺又給自己滿上，這回換了許桃回話。
“哦∼原來如此。其實也沒打听到什麼要緊消息。周邊的莊主，有刻薄的也有和善的，人家怎麼對待自家佃戶，咱們也管不著。”
他雙臂抱胸，回憶著和周邊佃戶們的對話內容，繼續補充道︰“不過嘛，倒是有前些日子上門騷擾那幾人的消息，也不多。”
那幾個來砸門要錢的地痞？
許川手中微頓，也沒抬頭︰“說來听听。”
“他們說，那些人原是東邊大石村的莊稼漢子，就是命不好，前兩年不知道得罪了什麼人，落得個妻離子散的下場。
如今也不知做什麼生計，倒是時常在附近一帶晃悠。不過，說是也沒去他們家門口鬧騰過。”
許川聞言終于抬起頭來，他看向許桃，“就這些？”
“不然呢？”許桃兩手一攤。“攏共才不到半個月時間，你想打听到什麼要緊消息啊。”
他們在林娘子家做工，頭一個多月既得挑水劈柴干雜活，又得三班倒輪流上機織綢，還得顧著莊子上的各項工事，忙得都快腳不沾地兒了，根本沒那空閑功夫打探消息。
也就是最近林娘子一家人在青坳村做起生意，他倆才突然悠閑，這才有點外出走動打探的機會。
許川略微頷首，“倒也是。”
“對吧。不過我仔細思量了，那些人來咱們院子門口砸門的時候，那架勢，一看就是老油子，肯定不是頭一回干這事兒。至于那些佃戶們說沒去過他們家，也不難理解。”
他摸了摸下巴，繼續開口︰
“佃戶們家里能有什麼油水，那些人去他們家里走一遭，半點好處沒搜刮到不說，指不定都覺得這些人可憐，反倒留下個三文五文錢的。上門要錢找主家還差不多，定然不會找佃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