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湊前看熱鬧的人回頭望了一眼，轉回頭來悉心勸說道︰
“哎！那管事的快轉悠到這邊來了，我說小伙子，你還是快把物件歸位，讓人家套完得了，要不然到了管事那，就不是這麼簡單了……”
好心提醒的一開口，原本還想趁機追回銀錢的就不樂意了，緊跟著也冒了頭︰“嗨呀你提醒他做什麼？我還想把自己輸進去的二十文要回來吶！”
場面立馬混亂起來，有人出聲反駁那個想追回銀錢的︰
“你才是想多了吧，錢都花出去了還想收回來？人家管事的如果真來了，是個有腦子的都知道得讓客人套完，誰會傻到和市集管事過不去，真想吃責罰不成？”
民不與官斗不是白說的，雖說那市集管事頂多是個“吏”，距離“官”還差得遠，可其中道理也大致通用。
哪個以身試法，明目張膽和頂頭上峰對著干的小攤販能有好下場？
只要犯了事，交罰金不說，這攤子最起碼半月之內都不能繼續在流動攤位待著。
即使過了期限，再想回來擺攤，得上交雙倍攤位費和稅款不說，還會被記檔在冊，一月內連頭排臨街的好位置都沒法挑選。
若是再犯，懲罰更重。
要不是各位熱心群眾的提醒，林予思差點都忘了，鎮上管束流動攤販的規矩之所以嚴苛，是因為元縣地理位置特殊，乃是連接周邊四縣的中間縣城。
周邊官道四通八達，來往生意繁榮，連帶著下轄的小鎮也是人來人往。
只要是同縣戶籍做小本生意的，交了攤位費後，就有資格在街上擺攤，東街露天圩市的流動攤位資源也跟著緊俏起來。
一旦來得晚些，就如同自己最初來鎮上東街擺攤賣菌子那樣，攤位只擺在犄角旮旯，可見平民小攤販數量之多。
人一多，市場環境就復雜，若是再加上攤販們不自覺，鎮上也監管不力之類緣由，便很容易生出亂子。
當初鎮上就是因此鬧出過人命，連坊正都被裁撤重罰了，後面才著重收緊監管。
倘若真被市集管事抓個當場，一連串的懲罰下來不是好受的，那青年一听，面色都更苦了幾分。
哎。
看來今日是逃不過了。
他兩眼一閉，當即咬了咬牙。
有眾人指認在先，耍賴也是無用，否則還要被記過罰錢，連眼下都不如。
只能硬著頭皮，心痛不已地將剩余的瓷罐、香包、鎮紙、銀釵盡數擺回原位，肉痛地看向林予誠。
“我不收攤了，小郎君繼續吧……”
今日算是栽了個大跟頭，說別的也晚了，還是想想該怎麼跟老板交代吧。
林予誠見那攤主這麼快服了軟，立馬就高興了，還不忘扭頭和林予思示意，見姐姐點頭，頓時喜上眉梢，再度抬手套圈。
而結果也沒有任何懸念，習武之人的準頭非常人可比，更別說他還和許川練了兩個來月，技巧再次精進，余下十圈依舊百發百中，無一落空，直接把大半個攤位都套走了。
每次套中，圍觀眾人都爆發出喝彩，全場掌聲四起，歡呼不斷。
那攤主卻是心痛不已，可也沒別的法子，只能顫著手，幫對方把套中的物品全都取出來裝好。
方才滿滿當當，精致亮眼的小攤，轉瞬間好東西都被套完了，只剩幾個孤零零的小木雕和糖塊，卻只得了人家八十文的圈子錢，著實稱得上血本無歸。
“清空攤位！太厲害了！”
“竟真的全被這小郎君包圓了，好漂亮的身手，這定然不是尋常人吶！”
“哎呀哈哈哈，吃晌午飯以前，還能有這麼好的開胃菜，我都能多吃兩碗飯了。”
“哈哈哈，精彩精彩！這下熱鬧也瞧完了，走吧走吧，吃飯去……”
眾人只顧著看好戲，跟著周圍的吃瓜群眾起哄過後，才反應過來已經到了飯點。
好戲既然落了幕，這些獎品也沒剩什麼好東西，那些心想自己也要試一手的，頓時失了興致，準備下回再說。
眾人于是一哄而散，該干什麼干什麼，攤子前圍起來的人群轉眼疏散。
只留那青年攤主面色僵硬，看著空蕩蕩的麻布攤子，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兒，整個人都蔫了，看起來很是失落。
人和人的悲歡不相通，青年攤主愁眉苦臉，林予誠卻是滿心歡喜，眉眼明亮少年氣十足。
“阿姐，你看我厲害吧？我可是一個圈子都沒落空呢，里面有不少好東西，咱們回去再仔細看好了！”
他把滿滿一袋子精致物件徑直抱在懷里，這才察覺肚子已經咕咕叫了。
“阿姐午飯也訂好了，東西也拿好了，那咱們這就回吧？我餓了。”
林予思無奈頷首。
“好，看在你“收獲頗豐”的份兒上，我就不計較你大半天不回來了。”
總歸也算是給家里贏回來不少東西，孩子正高興著呢，這會兒給他掃興潑冷水就不好了，因此林予思也不過多計較。
“太好了！我想把這事兒快些講給三妹听，她昨日還念叨沒有好看發釵，今日我就送她一件，她指定要高興壞了！阿姐，那我就先走一步了啊——”
林予誠話音還沒落，直接抱著袋子轉身跑了。
許是這些日子他習武有成，步履更顯身輕如燕，還不等林予思叮囑他跑慢點，人影都快看不清了。
“這小子，跑得倒是比兔子都快。”
這般情景入眼，林予思有些無語。
不過人找到了就行，她也有些餓了，還是早點了結這茬回去吃飯更要緊。
“哎……我今日是不是出門兒沒看黃歷……還是犯了什麼事兒惹了財神爺不高興？如今血本無歸……後邊一個月……家里得勒緊褲腰帶過苦日子了……”
青年小攤販受了大打擊，這會子眼神空洞無光，呆站著喃喃自語，林予思見對方這般反應，也是忍俊不禁。
這小伙子今日時運也太過不濟了，屬實是個倒霉蛋。
家里采買一向都是自己帶著三妹和許川，阿弟許久不來鎮上，一來就被踫個正著，也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