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川来了兴致，显然并不介意。
“你说说看？”
林予思挑眉，从桌上直起腰来，“你看那个小美人儿，哦不！小伙子。”
说漏嘴了有点尴尬。
她抬手一指台上正在唱词的青衫伶人，“他方才的唱词是，本拟取卿眉间月，归来交命复令旗。谁料相逢温恩意，不敢抬头对卿伊。”
“所以？”
因着周围嘈杂，两人挨得挺近，许川眨眼，示意对方继续，林予思两手一摊。
“还不明显嘛？刺客要杀人夺宝，结果身负重伤，反被目标所救，这都到了互生情愫的戏码了，后面很大概率是杀手组织再派别人行刺，最后这刺客，反为心爱之人挡刀而亡，你信不？”
林予思表情生动，许川有些忍俊不禁，“你这么确定？”
“那当然了，要不咱俩打个赌？”
“赌什么？”
“嗯……我想想。”林予思转转眼珠，“我方才瞧见外面有卖酒酿圆子的，谁输了谁请客？”
总归进来勾栏的时候，已经付了买票钱，要是觉得无聊转身就走，她方才那二十文钱不就白花了？
还是看完这一场再出去尝些小食好了，要是附近没什么有趣儿的，也好早些返回客栈，就自己一个人出来游玩，回去晚了还得让家里人等自己。
林予思这才顺便和许川打赌，后者一口应下。
“一言为定，那咱们继续看。”
“哼，你输定了！”
让林予思和许川切磋武艺，她肯定赢不了，但若是比拼对故事套路的熟悉程度，还得是前者更胜一筹。
这台戏本子是个短故事，篇幅不算长，加上没有大排场，出场角色不多，两刻钟不到就进入尾声。
许川看着台上抱着心爱之人痛哭，最终以身而殉的女主人公，只得抬手给林予思竖起大拇指，后者终于找到一点出来玩耍的乐趣。
“呵呵呵，行了这场也看完了，该兑现咱们的赌约了，走吧？”
虽说这里只要交过一次钱，就能坐在这看一下午，即便折子一出一出轮换，期间也不用反复掏钱，只是剧情缺乏新意，林予思已经有点腻味了，觉得还不如出去吃喝点什么。
许川点头，“你是东家，你说了算，那就走吧。”
两人随即起身出了门外，再次回到露天长廊，林予思顺着香味来源，寻找酒酿圆子摊位的位置，许川却回想起方才她所说的话。
“你叫那个唱戏的“小美人”，你喜欢那样的？”
“啊？”
林予思没想到许川冷不丁这么问了一句，猛地回头，却见对方清冷的眸子里有些意味不明之色，不知为何竟有些心虚，转而又觉得没什么问题，难免摸不着头脑。
“哦，就是……人家扮相好，唱腔也好嘛，虽说剧情有点子老套，不过那人唱得还不错，怎么了？”
许川闻言眸色渐深，反倒让林予思更疑惑了。
刚刚还好好的呢，怎么一出来就有毛病了，他想反悔赖账不成？
不过当时的赌约顶多是个戏言，林予思倒也没当真，就是一路都和颜悦色的，眼见对方面色突然变差，她只好上前小心询问：
“许川，你怎么突然怪怪的？要不……我带你去尝尝前面那个糖人？正好我有点想吃甜食了。”
甜食有令人心情愉悦的作用，可能会好点？
许川却是摇了摇头，他还记得和对方的赌约，并无想耍赖的意思，语气也依旧柔和：“没事，我记得酒酿圆子在那边，我去买，你要一起么？”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林予思就见证了许川表情一变再变的全过程。
见对方的面色不知道怎么又好看了，她虽说依旧没明白怎么回事，不过也是略松一口气。
在她的印象里，许川的情绪一直很稳定，今天这样倒是头一回，不过看样子没什么事了。
林予思刚想说她也一起去的，没成想一扭头，就看见糖人小摊有不少人排队，这才改口道：
“糖人这边人还不少呢，要不我在这边等糖人，你去那边买酒酿圆子？”
两边一起行动更快些，许川重新找回状态，对林予思的提议没有异议，当即点头。
“好。”
林予思看了一眼对方离开的背影，转而快步在糖人小摊前面排好队，边等边觉得自己刚刚好像错过了什么细节，一时又想不清楚遗漏的到底是什么。
好端端的，许川怎么莫名其妙的？
她在这边百思不得其解，另一边的许川也有些懊恼，方才怎么直接问出口了？不过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反应？
算了，下次再说。
他眸色明明灭灭，等在酒酿圆子摊位前，像是在思索什么。
另一边，画糖人的老汉手法娴熟，林予思前面的队伍快速缩短，等到轮到她时，林予思大气开口道：“摊主，家里人多，我要九个糖人。”
来都来了，也不能忘了阿娘和弟弟妹妹们的份，还有许川和他两个兄弟。
那老汉开怀回道：“哈哈哈，小娘子好运气啊，我这小摊，今日刚好只剩最后九个了，多一个也没了！”
“是么？”林予思也觉得赶巧，“那感情好，我都要了，这是糖钱。”
她从荷包里取出十八文递过去，老汉收了钱，手上熟练地开始用糖丝作画，这般写意的画法很是特别，寥寥几笔竟能画出神韵，看得林予思入了神。
老汉很快就画完前八个，自己这边马上就好，糖人有点多，还是得等许川回来好拿，她扭头望了一眼，见许川也在排队，前面还有一个人，倒是也快了。
“老板，要两个糖人。”
林予思还没扭回头来，就听得身边响起一道清脆的女声，随即回头一看，只见是位尖脸杏眼，身穿丝绸衣衫的年轻小娘子。
摊主暂且停手，对着新来的客人面带歉意：“哎呀，实在对不住，方才这位娘子已经买走我这小摊的剩余糖人，我手上这些都是她的，不好意思了。”
老汉温和有礼地说明了缘由，谁料那女郎不依不饶，语气竟颇为盛气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