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明明早先就瞧着这边了，不过是一转眼的功夫怎么就没了，你莫不是诓我的？”
这话说得属实不讲理，小生意人诚信为先，做的都是挣百家钱的营生，又怎会随意欺客，那老汉当即手中一颤，哪还能不知这是个不讲理的。
换了平常时候，他定然要说上两句，提醒对方要遵循先来后到的规矩。
可眼下却不同。
人看衣装，这小娘子身穿丝绸衣裳，随便一眼也知道人家家中富裕，不晓得是哪家的姑娘小姐，若是无意中惹了对方不快，再牵扯出什么麻烦就得不偿失了。
老汉先前便吃过亏，难免怕得罪人，赶紧再次开口，好言好语解释道：
“哎呦呦，小娘子这话怎么说的来着，我这小摊儿诚心待客，怎么敢诓您呢，实在是今日备货不多，真没多余的了！”
他倒是个实诚人，赶忙又跟了一句：“额，不过您也别着急，再往西边走上五六十步还有一家糖人摊子，那边是个大摊子，指定还有，口味花样也多，要不您移步那边瞧瞧？”
老汉面上赔笑，言语诚恳，都快对这年轻女子点头哈腰了，他给的建议本也中听，挑不出什么毛病，只想赶紧把这位送走，谁料对方的火气反倒更大了些。
“哼！随便两句话就想打发我么？”年轻女子柳眉一竖，抬手一指老汉手中的糖人。
“哪里没有多余的，你手上的是什么？你这里明明还有，非要藏着掖着，让我去更远的地方，不是欺客是什么？”
年轻女子完全无视老汉的解释，显然对“剩下的糖人都被这位小娘子买走了”的说法并不满意，更是直接无视站在旁边等待取糖的林予思。
“这……”
那老汉刚要开口，就被年轻女子打断。
“今日我与郎君出门游玩，他可是今年新晋的秀才。这两个糖人中自然有他一份，莫非你这小摊目中无人，连秀才相公和秀才夫人都敢怠慢不成？”
这话连秀才夫君的名头都搬了出来，那老汉顿觉头上冒汗，自觉今日有点倒霉，临了还招惹了这样的是非。
可自己都已经收了另一位小娘子的银钱，难不成要让人家先来的去别家？他也有些开不了口，一时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年轻女子这般目中无人的蛮横模样，也看得林予思眉头微皱，她略微上前。
“这位娘子，摊子剩下的糖人的确都被我买走了，银钱也已付清，都说先来后到，两个糖人而已，把你家秀才相公的名头用在这等小事上，难免有点大材小用。
若娘子实在喜爱这个摊子的糖人，下次不妨和夫君来早些？”
这种人也是神了，明明不占理，却做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简直无语。
“这里明明有糖人，我凭什么下次再来？”年轻女子像是刚发现旁边还有别人，这才鼻孔朝天瞥了林予思一眼。
“我家郎君自然是向着我的，这个摊子的糖人归我了，你付了多少钱？我给你双倍，你去别处再买吧。”
油盐不进是吧。
得。
林予思算是明白了。
她也摆过摊子，无理取闹的客人见识过不少，只瞧这年轻小娘子的言语做派，就知道对方八成是被家里惯坏了，而且还顶着秀才夫人的名头，今日若是不依着对方的意思，此番多半会追着不放。
不过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
自己是出来找乐子消遣的，又不是出来和人吵架闹事的，真要和对方为了两个糖人争个所以然，游玩的好心情都要没了，怪不值得。
想到这，林予思反倒露出笑意。
“小娘子果然“知书达理”，不过我倒是不缺几个糖人钱，再说也该由摊主退还，哪有让你来出钱的道理？摊主？”
林予思这番话不软不硬。
她心里还惦记着自己的酒酿圆子，懒得和这个脑子有毛病的计较太多，神人就应该离远点，和她能说清什么道理？
何况那摊主腰杆子挺不直，一看就不是说话有底气的样子，普通小生意人不敢招惹事端很正常，她俩争执，把人家夹在中间反倒难做，何必呢。
因此她索性一扭头，向那正左右为难的摊主眼神示意，打算拿了两个糖人的钱，就找许川美美品尝酒酿圆子去，再给家里人买点别的吃食就行了，也懒得多费时间。
“诶！多谢小娘子谅……”
老汉原本左右为难，见林予思给了自己台阶，当即如蒙大赦想要道谢，却再次被那年轻女子打断。
“等等！”年轻女子对着林予思瞪眼，“你方才那话什么意思？”
她才反应过来，对方刚才褒词贬用，调侃自己“知书达理”，顿觉失了面子，转而揪住不放。
林予思都准备走了，自然懒得搭理对方，没想到那女子目光一转，看向林予思身后，却是立马换了一副大受委屈的语调。
“郎君你怎么才回来！有人欺负我！”
林予思闻言随即向后转身，果然见身后走来一年轻男子，来人身着青色绸缎长衫，身形高挑，举止文雅，的确像个念书的，就是这模样怎么有点眼熟……
周明远！？
想到这号人，她不由得略微睁大了些眼睛。
话说世界可真小啊，在这竟然还能遇见“老熟人”，这人不是因为和她抢野兔，反被自己扇了三个巴掌的周家大郎吗？
周明远听见那女子唤他，赶紧加快些脚步，三两步来到摊位跟前。
“月儿，发生了何事？”
那女子见丈夫来了，下巴抬得更高，一指林予思，越发委屈几分。
“大郎，就是她欺负我，抢了咱俩的糖人，方才还阴阳怪气说人家坏话，你可要为我讨回公道！”
“这、这位郎君，不是……”
摊主算是个敦厚的，一听对方颠倒黑白的告状之言，立马想要开口为林予思辩解，谁料话还没说完，周明远当即便沉了脸色，看向林予思，语气高傲，更带着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