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待人太过刻薄、什么行事不够谨慎、什么早就该收敛些？那时候你家遇上刁难，你哑巴了？为何不把这些话早早说出来？如今日子过好了，你反倒装起老好人，所有过错全都算在我头上！你……”
“娘子，你消消气，我不是有意的……”
张掌柜见妻子动了真怒，心中一紧，赶紧开口安抚。
邹氏却是越说越委屈，连声音都不由得带上了颤抖的哭腔，再次打断对方的话。
“好好好，你想休我，那是没门儿！可你既然有了这般心思，我也不是硬要厚着脸皮赖上你家，你嫌我脾气不好是不是？自有不嫌弃我的地方！
你这就写了和离书来，我带着嫁妆明日就走，这铺子算是我喂了狗了，我也不要了。我一走，这下没人妨碍你了，少了拖后腿的，再也不耽误张大掌柜发财！
就算没了你，老娘也饿不死，我呢回村里养猪，你就在这儿做你体面的好生意，咱俩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也算是有个始终！你拦着我做什么？你给我让开！”
张掌柜本就是一时气急脱口而出，话说完的刹那，心里已经悔了大半。
他性子素来温吞柔和，与邹氏更是少年夫妻，到底感情厚些，深知妻子对自己一片真心。
眼见对方这副模样，就知道对方是真伤了心，方才硬撑起来的气势，瞬间荡然无存。
见妻子拔腿就要走，他慌忙上前死死拦住。
“娘子，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先消消气。”
“你还说不是那个意思，你这个负心汉，枉我为你生儿育女，到头来就是这般下场……”
邹氏委屈得厉害，竟就这么原地呜呜哭了起来。
平日里在外吆三喝四，泼辣强横的妇人，此刻在他面前却哭得凄楚可怜，张掌柜心下一软，当时就心疼起来，连忙凑上前温声哄哄。
“娘子，都是我的不是，你别生气，这都怪我不会言语，是我脑子抽了，一时口不择言。你也知道，这间铺子是我多年心血，眼看客源被截，我慌了神……”
“慌了神就能拿休妻的话刺我？往后再有什么事儿，指不定还能做出什么举动来。”
邹氏眼圈通红，泼辣的气焰里裹着委屈。
“平日里我对外人再不好，可何曾亏待过你和你娘？我还对不起你们张家不成？家里大小琐事，哪一桩不是我操持？如今生意遇挫，你不想着法子止损，反倒要拿我出气。”
“是我失言，是我不对。”
张掌柜听着她字字句句，越发觉得是自己昏了头，愧疚感沉甸甸压在心上，言语就更软了下来。
“娘子你打我骂我都得行，可千万莫要气坏了身子，你前些日子的咳喘还没痊……”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心话，你再说这些也没用了！”
邹氏粗重地喘了口气，满腹委屈压不下，她狠狠一甩袖子，再度打断对方。
“哼！今日非得给我写和离书来，我好带着嫁妆养猪去。念过书又如何了，像你这样的负心汉，你看不上我，老娘还不稀罕你呢！”
“不是，娘子你误会我了……”
“先前是我瞎了眼，看你模样俊俏，又是个性子温和的读书人，如今一上岁数，我瞧着你也没剩下多少姿色了，仕途更是够不着，竟还说出休妻的话来！
我没嫌弃你，你家就该烧高香了，竟还反过来抱怨上我了，我莫非留着你过年不成？你今日……”
二人方才匆匆赶来窥探，此刻离去更是手忙脚乱。
一个拼命拦着怒火冲天的妻子，一个铁了心要回家讨一纸和离书。
你来我往拉扯推搡，早把过来打探生意的初衷抛到九霄云外，满心只剩家里这桩纠葛，踉踉跄跄往回走。
倒也是一场精彩纷呈的好戏。
只是林予思坐在场中忙活，场上人多，杂事也多，全然没注意躲在后面的张家夫妇是如何起了争执，又是如何拉扯一番，回家之后是怎么个鸡飞狗跳的架势，这些她全都不知。
给她答案的只有手边的收银匣子，今日的生意，是这几日来最为可观的一日，属实是大丰收的一天。
活动结束后，林予思带人收拾了场地，原本也想去张家茶舍凑个热闹，提前预备一手唇枪舌剑，也好你来我往的，给那邹氏添点小堵。
结果到地方一看，清平雅轩分肆竟然大门紧闭，已经早早打烊了！
这让林予思面露诧异。
以那邹氏半点亏不吃的脾性，被截走了客源，怎么可能心如止水、风平浪静，最起码不得来找自己的麻烦，上门闹过一出？
她这边早都备好后手了，结果活动期间没等来对方上门，转头回来一看，人家直接关门歇业，倒是怪事。
难不成是觉得丢了脸面，索性直接放弃？不会吧……
思来想去也理不出头绪，她便转身返回青林轩，先寻金敏秀问个究竟。
“敏秀，我记得，我们驾马车去竹林那边布置场地的时候，张家茶舍还开着门呢，怎么今日打烊这么早？生意尚未落定，门反倒先关了，不对劲儿啊。”
按说张家尚有不少熟客，更别提还放出那么多折扣礼券，就算客源被分走，也不至于落到一个客人没有、直接闭店的程度。
毕竟扎根多年，忠实顾客不会少，连她都没想过，仅仅活动第一日，就能直接碾压对方。
效果真的有这么好嘛？
店里还坐着一桌客人没走，不过吃食已经都上完了，林予思便安顿其余人收拾东西准备打烊。
杨氏抱着琴，已经和林予宁还有小弟小妹上了马车准备返程，庄上那些来帮工的小伙子小姑娘，也都领上了工钱，林予思让他们先行回庄上。
许川和林予诚还在店里收拾杂物，剩下金敏秀和林予思坐在柜台后面闲聊，金敏秀压低声音，小声开口：
“具体内情我也不清楚，只隐约听见那夫妇二人好像起了争执，许是见咱们雅戏办得红火，气狠了，便索性关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