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说：“你喜欢跟着就继续跟着。”
王庆山压低声音：“谁喜欢了？”
“不喜欢就离远点，免得人家误会，跟个冤大头似的。”
王庆山说：“哥们乐意。”
“死鸭子嘴硬。”
陆川丢下这话，便加快脚步往前走了。
平时王庆山嘴比谁都快，遇到李君茹就萎了。
一行人又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抵达高山草甸。
带路的牧民让众人先停下。
“虫草露头小，别只顾着低头乱刨。”
“找到以后从旁边下锄，挖完把土填回去，别把草皮翻烂。”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散开寻找。
陆川没有急着动手。
他蹲在牧民挖过的位置旁，仔细检查露在外面的暗褐色草头，又伸手摸了摸附近的泥土。
土壤湿润，周围的草比别处矮一些。
他将这些特点记在心里，才拿着小锄往旁边走。
刚绕过一道缓坡，前方传来一阵说话声。
对方有七八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十八九岁的牧民姑娘，皮肤被高原日光晒得微黑，腰间挂着装虫草的布袋。
她扫了陆川一眼，提醒身边的人。
“把刚发现的位置看好。”
“别一会儿让人踩乱了。”
陆川没有理会对方话里的戒备。
山上的虫草本来就不是谁家的。
只要不越过别人已经做好的记号，各找各的便是。
他沿着缓坡走了几步，很快在一块黑石旁停下来。
石头背阴，下面的泥土比四周湿润，几根贴地生长的草叶中间，露出一截暗褐色的细头。
陆川蹲下身，从侧边下锄。
湿土被拨开，一根完整的虫草露了出来。
他没有急着伸手拔，而是继续清理周围泥土，等草体全部露出后，才连着少许湿土一起取出。
不远处一个牧民姑娘原本还在听同伴叮嘱，看到陆川立马凑过来打招呼。
“陆大哥，好巧啊。”
陆川闻言，抬起头，觉得面前的姑娘有些眼熟。
他想了一会儿，终于记起来。
“白玛？”
白玛用力点头，脸上压不住惊喜。
“是我。”
陆川站起身：“西丁老爷子身体还好吧？”
“我爷爷很好，我们现在住在达塘村。”
白玛笑着回答：“爷爷回去以后一直跟我念叨你。”
“说要不是你，我们祖孙俩就不会有现在的安稳日子了。”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陆川身上。
上次分别后，白玛对这个在雪地中杀狼的身影念念不忘，总期盼着能再见他一面。
没想到今天会在山上遇见。
白玛高兴极了。
她摸了下腰间的布袋，把袋子解下来，全部递给陆川。
“这些给你。”
陆川打开一看，里面有十几根虫草，其中几根品相相当不错。
“给我做什么？”
白玛见他不收，赶紧说：“爷爷说过，救命的恩情不能忘。”
“我今天刚挖的虫草都给你。”
陆川还回去：“白玛，你不用这样，虫草是你辛苦挖的，自己留着。”
白玛的手僵在半空，脸有些红了。
她还以为陆川嫌少。
“这些不够的话，我下午还能再挖。”
“不是不够。”
陆川说道：“东西你拿回去。”
“你真想谢我，以后碰见有困难的人有难处，搭把手就好了。”
白玛抿了抿嘴。
陆川越是不肯收，她心里越觉得这个男人和村里那些爱占便宜的年轻人不一样，看他的眼神都温柔了许多。
重新系好布袋，白玛小声说：“那我以后再还你。”
陆川有些无奈：“真不用。”
两人正说着话，不远处传来争吵声。
“这块地方是我们先发现的！”
陆川看到李君茹在和一个藏族男人吵架，男人二十岁出头，说话的语气很冲。
李君茹听后，脸色不太好看：“那根虫草是我先看到的，已经插了草杆做记号。”
男人不以为意：“做个记号就是你的？”
“谁先挖出来，算谁的。”
王庆山不乐意了：“人家已经找到位置，你趁她去拿锄头抢先挖，这和明抢有什么区别？”
男人瞪了他一眼：“你们这些城里来的知青，分得清虫草和草根吗，就来山上嚯嚯？”
这话一出，他身边的几人也跟着笑了。
男人见王庆山脸色不悦，说话更加不客气：“你们这些汉人知青，到了草原还摆城里人的架子。”
“靠女同志找虫草，自己只会跟在后面献殷勤。”
“真有本事，自己挖去。”
王庆山最听不得别人拿李君茹说事。
“你把嘴放干净点。”
男人挑眉。
“怎么，想动手？”
“你这种只会围着女人转的软骨头，也敢在这里吓唬人？”
王庆山攥紧拳头，刚要上前，李卫东从后面抓住他的胳膊。
“别中了他的激将。”
王庆山正在气头上，没好气的说：“他抢东西还骂人，难道就这么算了？”
周围两村的人都围了过来。
带路的牧民刚想出面，白玛抢先走了过去。
她刚才见到陆川时脸还红着。
此刻神色却彻底冷了下来。
“达瓦，把虫草还给别人。”
达瓦一愣：“白玛，虫草是我先发现的，你别管。”
“你抢别人先发现的虫草，丢的是我们村的人。”
白玛伸出手：“拿来吧。”
达瓦脸上挂不住。
尤其周围还有这么多外村知青看着。
“我凭本事挖到的，为什么要给？”
白玛盯着他：“你真有本事，自己去找，别老盯着别人插了记号的地方。”
达瓦咬了咬牙：“你帮着几个外来的知青说话？”
“他们刚来几天，懂什么草原规矩？”
白玛本来还想给他留些脸面。
听见这句话，火气也上来了。
“草原的规矩就是可以抢东西？”
她指向陆川。
“你知道他是谁吗？”
达瓦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一个汉人知青。”
“他是我和爷爷的救命恩人。”
白玛声音不大，却让周围一下安静下来。
“去年我和爷爷被狼群偷袭，是陆大哥救了我们。”
“你现在当着我的面，骂我的救命恩人和他的朋友？”
“就是在骂我。”
达瓦脸色一变，自己的女神白玛第一次对他这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