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白玛虽然不爱搭理他,但至少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让自己下不来台。今天为了一个外村知青,对方不但话说得这么重,还要让自己把虫草让出去。
达瓦心里像堵着一团,气得攥紧拳头。
“白玛,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白玛伸着手说:“那就把虫草拿来,不然我不理你了。”
达瓦这才把虫草扔进她掌心。
“给你。”
白玛没理会他的态度,转身将虫草递给李君茹。
“姐姐,是你先发现的,给你。”
李君茹接过虫草:“谢谢。”
“不客气,这本来就是你的。”
白玛说完,又朝陆川走过去。
她原本还想和陆川多说几句话,可看到达瓦阴沉的脸色,又担心双方继续留在一起会再闹起来。
“陆大哥,我们去另一边挖了。”
“嗯。”
陆川应了一声。
白玛等了片刻,见他没有挽留,心里有些失落。
可她很快又想开了。
至少陆川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这次见面已经比她预想得好太多。
白玛红着脸说:“以后有机会,来达塘村做客。”
“爷爷一直想请你喝一杯。”
“有机会一定去。”
陆川答应了,刚好过阵子要去外祖家拜访,顺便去一趟。
“那说好了。”
白玛说完,便离开了。
达瓦瞪了陆川几眼,也跟上白玛。
陆川将他的敌意看在眼里,却没有放在心上。
一个连自己情绪都藏不住的年轻人,还不值得自己浪费心思。
对方要是老实,大家各过各的。
敢背后使坏,他也不会因为白玛留情。
两拨人分开后,王庆山瞄了眼白玛离开的方向。
他贱兮兮的凑到陆川耳边说:“陆川,你怎么会认识邻村的姑娘,说实话,是不是背着嫂子干坏事了?”
陆川踢了他一脚:“去你的,是不闲着慌?”
王庆山挥腿躲开:“呦呦呦,怎么还急眼了,是不是嘛,你放心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替嫂子考察一下。”
陆川笑了:“考察?你什么时候成我媳妇娘家人了?”
“哥们讲义气。”
王庆山拍拍胸口:“嫂子对我不错,我得替她盯着你。”
陆川停下脚步,看着他:“那你盯出什么了?”
王庆山嘿嘿一笑:“目前来看,还算清白。”
“就是那个白玛看你的眼神,啧啧啧,恨不得黏你身上,你俩是不是有故事?”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
陆川弯腰挖出一根虫草,放进布袋:“那是我救过她和她爷爷。”
他把去年从城里回来,碰到祖孙俩被狼追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王庆山拖了个长音:“英雄救美。”
“难怪,我要是哪天也救个姑娘,是不是也有人给我送虫草?”
李卫东正好从旁边经过,淡淡补了一句:“前提是你得让人姑娘别先救你。”
“还有啊,王庆山我提醒你再不挖虫草,今年工分就没了。”
王庆山反应的,低头一看自己布袋还是空的。
而陆川已经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挖到第二根了。
他顿时顾不上八卦了,抱着锄头撒腿就跑。
完了,再聊下去,今天真要空手回去了。
陆川沿着背阴坡继续往上走。
他很快发现,这片草地前面虽然有人来过,却只翻找了向阳和地势平缓的位置。
石头背后的湿土几乎没有动过。
六月底,背阴处的积雪才彻底化开。
虫草也比其他地方露头更晚。
陆川拨开一片贴地生长的细草,很快发现第三根虫草。
从侧面慢慢挖开湿土,完整取出后,又顺着融雪留下的浅痕继续寻找。
没过一会儿就挖了十几根虫草了。
王庆山原本还在远处乱转,看到陆川接连弯腰,开口问陆川:“你这里怎么这么多?”
“雪化得晚。”陆川指了下石头后面的湿土:“别只盯着草头,先找这种地方。”
王庆山立刻照着他的办法往旁边找。
过了半刻钟,他总算发现一截暗褐色细头。
他激动得差点喊出来,又怕惊动别人,赶紧趴下开挖。
李君茹听见动静走过来。
“找到了?”
“肯定是。”
王庆山小心挖开泥土,果然取出一根完整的虫草。
他捧在手里,腰板瞬间挺直。
“看见没有?”
“我早说过,找虫草没多难。”
李卫东问:“刚才是谁挖了半天草根?”
王庆山把虫草装进袋里。
“前面是熟悉地形。”
“现在才正式开始。”
李君茹忍着笑,没再拆穿他。
众人掌握了背阴湿坡的规律后,陆续有了收获。
陆川找到的最多。
一个上午,他已经挖了上百根虫草。
其中几根品相极好,虫体饱满,草头也没有折断。
他没有把所有收获都放在明面上。
趁旁人分散寻找,陆川将几根最好的虫草连着湿土收入空间。
剩下的装进布袋,回去正常登记。
文红玲挖得最少。
她看见陆川和其他人都有收获,心里越来越急,走路太快差点踩进鼠兔洞。
佟湘玉及时拉住她。
“慢点。”
“虫草没找到,再把脚崴了,今天就白来了。”
文红玲抽回胳膊:“谢谢,我等会注意。”
佟湘玉没有继续劝。
每个人都在干活,没人有心思一直照顾她的情绪。
下午,山上的风突然变了。
刚才还有太阳,转眼间云层便压住山顶。
细小的雪粒随风落下,很快变成大片雪花。
六月的山下已经入夏,高山草甸上却依旧冷得刺骨。
带路的牧民立刻招呼众人。
“别挖了,天气不好,收拾东西下山。”
王庆山背了半天工具,又在陡坡上爬来爬去,早就累得腿软。
听见终于能下山,打算躺会儿再说。
“四九城的六月穿背心。”
“这里六月下雪。”
“老天爷是不是把日子过反了?”
李君茹过去拉他:“地上湿,快起来。”
王庆山闭着眼睛,趁机摸了一把她的手,软软的很舒服,面上却笑着说:“让我躺一会儿。”
“再走,我这两条腿就要离家出走了。”
陆川等人无奈只得原地休息。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牧民走了过来。
他身材壮实,脸膛黝黑,肩上挂着一卷绳子,腰间还别着短刀。
见王庆山躺在雪地里,他立马冲过来,揪住王庆山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
“不能睡!”
王庆山被吓了一跳:“同志,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牧民声音洪亮:“山上又冷又缺氧,累了躺下容易睡过去。”
“睡过去就可能醒不来了。”
王庆山瞬间站直,连腿也不软了:“我突然觉得还能再走十里。”
牧民哈哈大笑,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这就对了。”
“我叫扎布,家就在下面的牧场。”
“雪大了,你们天黑前走不回去。”
“都跟我回家。”
王庆山试探着问:“住一晚怎么算?”
扎布愣了愣:“算什么?”
王庆山:“粮票,工分,或者给你多少钱?”
扎布的笑声更大了:“草原上遇到风雪,给过路人一碗热茶还要钱?”
“我要是这么干,我阿爸能从坟里爬出来抽我。”
王庆山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先问清楚。”
他暗想免得被坑。
扎布搂住他的肩膀往山下带:“别问了。”
“家里地方不大,挤一挤都能睡。”
“酥油茶管够,饭得吃你们自己带的,我家今年糌粑也不多。”
这人说话直爽,也不故意装大方。
陆川想了想,反倒觉得可信。
他观察过扎布的衣着和工具。
刀鞘磨损自然,靴底沾着附近草场的黑泥,腰间还挂着牧羊用的药袋,不像故意接近他们的人。
几名女知青已经冻得嘴唇发白。
继续赶回陆措村确实不安全。
陆川说道:“扎布大哥,那就麻烦你了。”
扎布用力拍了拍胸口。
“麻烦什么。”
“到了我家,你们就是客人。”
众人跟着扎布往山下走。
雪越下越密。
金宝福宝走在前面,没过多久,两条狗同时停了下来。
背毛竖起,汪汪发出低吼。
陆川抬手让后面的人停下。
只见雪地上留着一串巨大的脚印。
脚掌宽厚,落痕很深。
旁边几块石头被掀开,泥土里还留着刚刨出的植物根茎。
扎布也看到了脚印,他低声说:“前面有危险,大家别乱跑,假装正常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