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全部入库后,才让会计拿到结算单和收购款,扎西大叔则带人把脱粒机、麻袋和农具配件装上牛车。
回去的路上,十几辆牛车排成一列。
刚到陆措村口,早早等候的牧民便围上来,逮着扎西大叔询问。
“粮卖得怎么样?”
“评上中等没有?”
“车上那是什么东西?”
扎西大叔从牛车上跳下来,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全部评为上等粮!”
“比原先估算的收购款,多了一百四十六块八毛。”
这话一出,村口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傻眼了。
“真的?”
“这得买多少牲口啊?”
“咱们村以前的粮不是只能评下等吗?”
才让会计举起手里的结算单。
“收购站盖过章,一分钱都没少。”
“除了粮款,还给了五十条麻袋、铁犁配件和一台脱粒机。”
几个老牧民挤到牛车边,围着脱粒机看了又看。
有人摇动手柄,里面立刻传出齿轮转动的声音。
“就这么个铁家伙,能替咱们脱粮?”
“别给摇坏了。”
“收购站白送的?”
扎西大叔把众人的话压了下去。
“收购站支持咱们明年继续种试验田。”
“陆川说能用。”
站在人群后面的洛桑大叔忍不住说:“粮钱既然结回来了,是不是先按工分分掉?”
“大家秋收忙了这么久,都等着拿钱买东西。”
几户牧民跟着点头。
一百四十多块额外收入,年底每家都能多拿几块钱。
几个年轻牧民看向陆川,眼神跟以前明显不一样了。
有人低声说:“没想到陆知青打猎厉害,种粮也厉害。”
“以前还以为他折腾水沟是在瞎忙。”
“瞎忙能种出千斤田?”
陆川听见了,没有接话。
他说得再多,也不如真金白银管用。
村里人散开后,他让王庆山,李卫东帮忙把脱粒机推到生产队的院子。
机器外壳没坏,主要问题是传动轴生锈,皮带也已经老化。
陆川拆开外壳,把齿轮清理干净,又重新打了油。
收购站送来的零件里正好有一条尺寸相近的皮带。
换好以后,他往进料口放进一捆没有完全脱净的青稞。
“王庆山,摇。”
“又是我?”
“刚才不是你最想试?”
王庆山抓住摇把,使劲转动。
机器内部很快运转起来。
青稞秆从另一侧吐出,籽粒顺着下面的出口落进木盆。
围观的牧民一下来了精神。
“真脱下来了!”
“比牦牛拉石磙快多了。”
“王庆山,你再快点!”
王庆山摇得胳膊发酸,听见旁边人还在催,气得骂道:“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自己来!”
几个年轻牧民抢着接过摇把。
陆川检查了一遍脱下来的青稞,籽粒破损不多,效果比石磙碾压好。
这台机器真好用。
有了它,明年秋收至少能省下几十个人工。
陆川回到家时已经晚上了。
梅朵把晚饭热好。
珠玛一看他进门,立即凑了过来:“姐夫,听说你们卖粮带回来一台大机器?”
“消息传得挺快。”
“生产队门口都围满人了,想不知道都难。”
珠玛把木碗塞进他手里:“听说还多卖了一百多块?”
“生产队的钱,你激动什么?”
“明年粮食多了,咱们家的工分粮也能多分。”
珠玛算得清楚。
陆川喝了一口热汤:“还不算笨。”
梅朵坐在旁边,替他夹了一块风干肉。
“今天有人为难你们吗?”
陆川:“有个外村牧民说咱们掺陈粮。”
珠玛立刻竖起眉毛:“哪个村的?下次见面我找他算账。”
“已经算完了。”
陆川把当众拆七袋粮的事情说了一遍。
珠玛听完笑得停不下来:“七袋全对上,他的脸肯定很难看。”
“活该,让他乱说话。”
梅朵没有笑得那么明显,心里却很高兴。
以前村里人提到陆川,只说他胆子大,力气足。
现在收购站和公社都认可他的种粮办法。
生产队需要他,公社也重视他。
……
时间飞逝。
九月三日,抗战胜利纪念学习会在公社召开。
陆川一家四口刚走进院子,便被几个外村牧民围住了。
“陆川同志,羊粪要沤多久才能下地?”
“水沟修多深合适?”
“我们村也有一块荒地,明年能不能种试验田?”
其中一人正是收购站质疑陆措村掺陈粮的牧民。
他站在人群外面,脸上有些尴尬。
等其他人问完,他才走过来。
“陆川同志,收购站的事,是我话说重了。”
“明年能不能去我们生产队看看地?”
陆川没有故意让他难堪。
“只要公社安排,我都去。”
“不过试验田必须按要求管理。中途少施肥、断水、偷懒,最后收成不好,不能怪到我头上。”
牧民连忙答应。
“只要能多打粮,肯定按你说的干。”
珠玛站在梅朵身边,低声说:“姐,前几天还有人说姐夫作假,现在都来求他了。”
梅朵看着被人围在中间的陆川。
“你姐夫有真本事,他们早晚都会服。”
学习会很快开始。
角巴主任带领众人默哀,黄玉珍站在前面读完报纸,随后请出一名头发花白的抗战老兵。
老人拄着木杖走到木桌旁。
“我没什么大道理,就讲一件自己经历过的事。”
当年鬼子进村扫荡,几十名百姓还没有转移。
老人和六名战友守在村口,主动开枪,把十几个鬼子往乱石沟里引。
七个人边打边退。
等鬼子全部进入沟里,埋伏在山坡上的人推下石块,堵住了前后的路。
老人的子弹打光了,便捡起鬼子的刺刀继续拼。
那场战斗结束,七个人只剩下他一个。
几十名百姓却全部安全转移。
老人抬起布满老茧的手。
“那天没人问自己能不能活。”
“身后是乡亲,鬼子就不能过去。”
“现在没有鬼子了,你们也得守好土地、粮食和边防。”
院里响起掌声。
老人准备坐下时,角巴主任告诉他,陆措村今年种出了一亩千斤田。
老兵看向陆川。
“我们那时候守的是乡亲和土地。”
“你能让土地多打粮,让乡亲吃饱,也是在守。”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川身上。
陆川站起来,朝老人点了点头。
他心里确实有些触动。
自己上辈子只知道争地盘、挣利益。
这一世来到草原,才真正明白,一个男人除了护着家人,也能带着身边的人把日子过起来。
角巴主任把他叫到前面:“陆川啦,你也讲两句嘛。”
陆川环视一圈:“老人家当年拿命守住了乡亲和土地。”
“咱们现在没有鬼子要打,但也不能守着土地挨饿。”
“今年陆措村试验田亩产一千零六十五斤,已经证明高原能种出高产青稞。”
“只要把地翻好、肥沤熟、水沟修明白,再选好种、记清账,明年还会收得更多。”
“前人把土地守下来。”
“咱们就得把日子过好。”
掌声再次响起。
学习会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期间喝了几碗酥油茶,陆川憋得难受。
散会后,他问了公社干事厕所的位置,便朝后院走去。
今晚人太多,公社用木板和旧毡布临时隔出了两个厕所。
风把挂在外面的男女标记吹翻了。
陆川也没仔细看,掀开左边的毡布便走进去。
刚迈出一步,他就停住了。
一个女人背对门口,正匆忙更换月事带,听见声音,她猛地回头。
两个人同时愣住。
女人的脸瞬间红透。
“出去!”
陆川立即转身,放下毡布。
“抱歉,走错了。”
他刚准备去旁边,院外又有两个男知青往这边走。
陆川只能站在毡布外面,将人拦住。
“里面没坑位了,去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