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两句,巴桑就离开了。
陆川几人刚走出公安局,身后传来年轻公安的声音。
“陆川同志,王庆山同志,李卫东同志,你们先留步。”
三人回过头。
年轻公安手里拿着三个牛皮纸信封,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这伙人设赌局、诈赌、放高利贷,还藏了好几处窝点。”
“你们护住账本和借条,又拖住了光头他们,给后头抓人省了大力气。”
“局里研究过,给你们记一次协助破案奖励。”
他说着,把三个信封递过来。
“陆川,三十块钱,一张奖状。”
“王庆山和李卫东,各十块钱,一封表扬信。”
王庆山眼睛一下瞪圆了。
“十块钱?”
李卫东也有些发懵。
两人昨晚跟着陆川冲进地下赌窝,满脑子只想着把巴桑带出来。
谁能想到还能拿奖励。
陆川接过自己的信封,摸了摸里面的大团结,又把另外两个信封塞进王庆山和李卫东手里。
“钱是咱仨一起挣的。”
“谁也别推。”
王庆山挠着头:“我也没干啥。”
“你守住账本了。”
陆川说道:“卫东跑出去喊来公安,也救了咱们。”
“少一个人配合,昨晚都没那么顺利。”
李卫东攥着信封,眼眶有点热。
他一直觉得自己只会跟在陆川后头。
这次能拿到表扬信,回村也算有脸了。
年轻公安又沉声提醒:“奖励归奖励。”
“下回碰上这种事,先找公安。”
“刀不长眼,别再拿桌腿往前冲。”
陆川点头:“记住了。”
“昨晚二叔被人拿刀顶着,我退不了。”
“往后再有事,我先找你们。”
年轻公安嗯了一声:“这话我记下了。”
几人正聊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骑着自行车过来。
他手里拿着笔记本,胸前还别着一支钢笔。
看到陆川几人,男人开口问道:“请问哪位是陆川同志。”
陆川说:“我是,您找我?”
年轻男人笑着伸出手:“您好陆川同志, 我是县广播站的记者李明。”
“今天来公安局采访夏季治安整治,正好听说了你们端掉赌窝的事。”
“能采访你们几句吗?”
陆川看了一眼身后的公安局门口。
光头和黄牙几人正被公安押上车。
一个个低着头,脸色阴沉。
“问吧。”
李明翻开笔记本:“十几个人堵着地下仓库出口,你当时怕不怕?”
陆川沉默了一下。
“怕没用。”
“牧民卖一季羊毛不容易。”
“他们靠一张赌桌坑人,我碰上了,总不能看着自己人吃亏。”
李明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听说你还挨了一刀?”
陆川低头看了眼包着纱布的手臂。
“衣服破了,手臂蹭了一下。”
“人抓住了,账本也没丢,值。”
李明抬起头:“这话我写进治安简报。”
陆川摆手:“少写我。”
“多写他们怎么设局害人,也写公安怎么抓人。”
“让大家知道,碰上这种坑人的事,先去找公安。”
李明郑重点头:“放心,我会写清楚。”
采访完,李明还特意请陆川几人到国营饭店大吃了一顿。
起初陆川还不想去,奈何抵挡不住李明的热情邀请。
吃完饭,陆川他们回到陆措村时,已经傍晚了。
陆川刚走进自家小院门口,金宝和福宝就从墙根窜了出来。
两条狗围着他直转,鼻子不停往他手臂上凑。
珠玛正在院里扫羊粪,见到他,扫帚都掉了。
“姐夫!”
“你受伤了?”
屋门一下打开。
梅朵扶着门框站在门口。
她一夜没睡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
看见陆川棉袄破开一道口子,手臂还缠着纱布,脸色瞬间白了。
“昨晚跑哪儿去了?怎么还带着血回来?”
陆川走过去,扶住她的手。
“没事,不小心蹭破了点皮而已,不碍事。”
他把端赌窝的事件简单和梅朵姐妹说了一遍。
梅朵眼圈一下红了。
“小伤能把衣服划成这样?”
“进屋。”
她拉着陆川进了屋。
珠玛赶紧去灶房烧热水。
梅朵让陆川坐到炕沿,解开他手臂上的纱布。
伤口已经处理过,边上还有干掉的血迹。
她的手有些发抖。
“二叔呢?”
“人没事。”
陆川说道。
“他被赌徒拿刀逼着按手印,我带庆山和卫东进去把人救出来了。”
梅朵抬头看着他。
“二叔要救。”
“你也得记住,家里还有我,还有孩子。”
“你要出事,我靠谁?”
陆川心里一软。
他伸手握住梅朵的手。
“我记着。”
“昨晚那种情况,我退一步就回不来了。”
梅朵咬着嘴唇:“你可真虎。”
珠玛端着热水进来。
陆川从衣袋里掏出牛皮纸信封,放到炕桌上。
梅朵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公安给的协助破案奖励。”
陆川打开信封,把里面的奖状,大团结平码在桌上,顺便还有卖了鹿肉的钱一起拿了出来。
梅朵姐妹都愣住了,心说奖励这么多的吗?这看起来得有个五十多块钱吧?
陆川把钱往梅朵面前推了推。
“媳妇收着当家用。”
梅朵没去拿钱。
她先把奖状拿起来,小心擦去边角沾上的灰。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钱我收。”
“你也得把自己收好。”
陆川笑了笑。
“行。”
金宝和福宝趴在炕边,盯着陆川手臂上的伤口。
梅朵瞪了两条狗一眼。
“看什么看?”
“你们主人逞能呢。”
珠玛没忍住笑出声。
屋里的气氛总算松了些。
……
时间飞逝,几天后。
公社邮递员骑着自行车进了陆措村。
车把上挂着一捆报纸。
大队才让会计正好在晒场记工分,接过报纸一看,脸色都变了。
“快!把人都叫过来!”
没一会儿,晒场围满了人。
扎西大叔挤在人群里,伸长脖子往前看。
王庆山和李卫东也跑了过来。
陆川一家也过来凑热闹。
才让会计把报纸摊开,上面一行黑字格外醒目。
《陆措村知青识破诈赌团伙,协助公安抓捕嫌犯》
晒场瞬间安静下来。
才让会计清了清嗓子,开始往下念。
“经公安机关查明,该团伙长期以赌局为饵,诱骗牧民和进城办事群众入局。”
“团伙成员通过暗槽换牌、灌酒、诈赌等方式骗取钱财,又以高利借据、持刀威胁逼迫受害人按手印……”
“陆措村知青陆川、王庆山、李卫东发现赌桌暗槽后,护住账本和借条,协助公安将多名嫌犯抓获。”
“公安机关顺藤摸瓜,已查出车马店后院、北街空院等三处赌窝……”
才让会计念到这里,晒场彻底沸腾了。
“车马店那伙老千被端了?”
“听说他们害了好几个生产队!”
“哈哈,这城里知青真有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