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拐出小巷,冷风迎面一灌,脸上的热意才散了些。
他真觉得嘎珍这女人疯了,以后碰到她能绕多远就绕多远吧。
就在这时,他看到旺杰靠在前面的墙根下转佛珠。
“陆兄弟,跑这么急,后头有狼撵你?”
旺杰递了根华子过来,似笑非笑的看着陆川,暗 说这小子的桃花缘还挺好。
年纪轻轻就结婚不说,出个门都有女人倒贴,他莫名羡慕。
陆川接了烟,两人靠在墙根上抽烟。
“比狼麻烦。”
旺杰乐了,吸了一口烟说:“陆兄弟,听说光头那帮人进了派出所,是你送进去的?”
陆川耸耸肩没否认,以旺杰在黑市的地位,这点小事瞒不住他。
况且光头那种人靠骰子吃人,早该进去。
他吐出口中的烟雾,转移话题道:“别说他了,最近有稀罕货不?”
“家里媳妇怀孕了,想添点东西。”
旺杰灭了手上的烟:“有啊,你小子运气不错,刚从部队入了几台洗衣机,就是价格贵点,有兴趣?”
陆川眼前一亮,这不困了有人递枕头嘛,洗衣机好啊,解放双手。
“带路。”
两人穿过两条窄巷,来到一处废旧仓房前。
仓房里一股机油味,墙边堆着旧自行车、收音机、掉漆的铁皮柜,还有两口破了边的铝锅。
最里面盖着一块油布。
旺杰伸手一掀,露出一台白蓝相间的双缸洗衣机。
机器不算新,边角磨掉了漆,外壳上却擦得很干净。
“马三,给陆兄弟介绍下洗衣机怎么用。”
旺杰和守在这里的男人吩咐。
马三咧嘴一笑,抬手拍了拍机盖说:“这是好东西,在藏区只有驻军部队和干部大院才有,有钱都买不到,打开…”
陆川没听马三絮叨,自顾自的绕着洗衣机转了一圈,检查后盖,排水管,以及甩干桶都没问题。
机器是全新的 。
“多少钱一台?”
马三咧着嘴:“这可是稀罕货,四百二都有人问。”
陆川说:“二百八,我要三台送到陆措村,现场试机。能转,付全款。”
马三急了:“二百八?兄弟不带这么砍价的呀,你这不是拿刀割我的肉嘛。”
旺杰转着佛珠说:“马三,你这机子压在我仓房半个月了。”
“卖出去是钱,摆着就是铁疙瘩。后头那批货进不来,你欠我的运费和利息,准备拿什么还?”
马三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话。
他哪能不明白。
旺杰在帮陆川说话,在黑市得罪 旺杰就是找死,反正二百八也还有得赚,他也就识趣的答应了。
“行,那就二百八。”
马三提水过来试机没问题,陆川付了八百四十块钱,卖了桃子的钱花光不说,还倒贴四十块。
他哭笑不得,钱不经花,得多开发点赚钱路子。
这年头 ,没工作可以,没钱那是万万不行。
旺杰说:“陆兄弟,洗衣机你自己不方便拿回去,我叫人开卡车送你回村。”
“谢了,往后有好货,先找你。”
陆川不客气的答应。
他知道旺杰肯定是惦记上他手里的桃子货源了,索性还个人情好了。
旺杰哈哈一笑:“我就喜欢和明白人打交道。”
聊了几句,陆川几人把洗衣机搬上卡车,就离开了。
……
公社卫生院这边。
“病人呢?”
一个中年男人在病房内质问护士。
护士被吓了一跳,唯唯唯诺诺的回答:“领导,罗嘎同志的伤不重,他什么时候走的,医院真的不知道。”
强巴看着病床上的被子堆在一边,儿子罗嘎不在上面。
他胸口堵得发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儿子罗嘎这些年没少惹祸,打架,欠账,偷鸡摸狗,每一件事都是他在背后擦屁股。
没办法,谁让他是他爸呢。
“有没有人看见他往哪边走了?”
护士摇头:“医院进出的人多,我们都没注意。”
强巴问不出结果,他愤怒的出了病房,便有几个年纪相仿的中年家人围了上来。
“大哥,罗嘎人不在?”
强巴没好气道:“在,我还用找?”
男人啐了一口:“我听罗嘎的小弟说了,陆措村那小子和罗嘎有点矛盾,可能罗嘎去陆措村了。”
强巴皱起眉:“他去陆措村干什么?”
“捞人!”男人的嗓门拔高:“你儿子看上人家的牲口和媳妇了。”
强巴更生气了,没出息的玩意儿。
“谁给老子闹出大事,就自己去派出所顶着,别想连累老子。”
男人拍着胸口:“大哥,别说了,快去找吧,这些年罗嘎道上混结识了不少仇家,万一… ”
强巴听着这话,没让男人说完,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老来得子,就这么一根独苗可千万别出事啊。
……
下午。
一辆旧卡车突突冒着黑烟,停在陆措村村口。
旺杰坐在副驾驶上,隔着车窗朝村里扫了一眼。
车上的油布掀开。
马三和司机抬着那台白蓝相间的双缸洗衣机下来。
村里人哪见过这么大的铁家伙进村。
没一会儿,陆川家院门外就围满了人。
“陆知青,这是啥东西?”
珠玛第一个跑出屋,她围着洗衣机转了两圈,眼睛睁得圆圆的。
“姐!姐夫弄回来一个大铁箱子!”
梅朵系着围裙,从屋里出来。
她原本还以为陆川买了粮食,等看清那台洗衣机,站在门边愣了好一会儿。
“陆川,这是…”
“洗衣机。”
陆川拍了拍机盖:“往后衣服、床单、羊毛毯子,不用你们天天蹲在河边搓。”
梅朵张了张嘴:“这得多少钱?”
陆川说:“二百八。”
梅朵急了:“二百八十块,能买多少糌粑,能买多少羊?我手又没坏,买这铁疙瘩做什么?”
陆川看着她冻得发红的手指。
“洗衣服呀,以后咱们孩子的尿布、毯子,全放洗衣机里面洗,解放双手。”
梅朵嘴里却还嘟囔:“就你会乱花钱。”
“挣钱不就是为了花嘛,这东西没了再赚,该花就花,不用省。陆川觉得洗衣机这玩意能让媳妇少受点罪,花得太值当了。
珠玛忍不住问:“姐夫,这东西比手洗还干净吗?”
陆川说:“差不多吧。”
他把发电机拖到屋檐下。
马三接好水管和电线,往洗衣桶里倒了半桶水。
嗡——
洗衣桶转了起来。
院外响起一片惊呼。
“自己会转!这得省多少力气?”
“城里人过的日子,真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