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拉开门闩,看到十几个大汉站在门口。
前两几人手里提着马灯,灯影一晃一晃的,照亮他们脸上的横肉。
他扶着门板,扫了一圈,没好气道:“大半夜私闯民宅犯法,不知道吗?”
领头的强巴上前一步,直言道:“你是陆川?我儿子罗嘎被你打伤住院之后就失联了,他人被你弄到哪去了?”
陆川扯了下嘴角,原来是罗嘎他爸,那个公社的大领导?这人仗着自己是领导就上他家堵门,真是有什么样的儿子就有什么样的爸,蛇鼠一窝。
“找儿子去报警,大半夜闹出这么大动静,我看你是想找茬?”
强巴气得胸口起伏。
他高低是公社的领导,找自己儿子还得看一个知青的脸色?
沉着脸道:“罗嘎在医院的时候,嘴里一直喊着要找你。人到现在没回家,我不来问你,还能问谁?”
陆川看着他:“他喊着找我,就等于进了我家?”
“一个大活人不见了,你们不去找人,带着人来踹我家门,这叫哪门子道理?”
“少跟我们绕弯子!白天是你把我大侄子打进卫生所的,他和谁都没结仇,就冲你来的!”
“罗嘎要是出了事,这笔账就得算在你头上!”
陆川冷声道:“白天谁先找事,村里人都长着眼。”
“罗嘎跟我有仇,不等于他就在我家。谁看见他进门了,你站出来说;没人看见,就别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想进屋搜人,去请民兵,或者公安。人来了,我不拦。”
强巴脸色一沉:“我大哥是公社干部,辖区里有人不见了,进来找一找,还得听你教规矩?”
“正因为你是干部,才更该懂规矩。”陆川继续说:“屋里我媳妇怀孕,妹妹还小,你带着一帮大老爷们往里硬闯,谁给你的权利?”
“你儿子不见了,非说跟我有关系,让我交人,我说人不在人家不信,非要进屋找,让请公安来,人家不肯。”
动静闹得太大,附近的牧民陆续围了过来。
听了陆川的话,众人不由得想哪儿来的干部,这么强势,还有没有天理了?
今天他仗着权势能查陆川,明天是不是也能这么查他们?
强巴彻底怒了:“陆川,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最后说一遍,马上开门。”
“我也最后说一遍。”陆川半步不退:“派出所的人来了,门我自己打开。”
“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我家门口。”
话音刚落,强巴右边的麻脸大汉骂了一句。
“妈的,嘴还挺硬!”
他手往腰后一摸,抽出一把乌黑的手枪,朝天开了一枪。
“强巴主任问你话,你就老老实实答!”
院门外一下静了。
强巴没有拦,反而往前逼了半步:“陆川,我再问一遍。”
“罗嘎在哪儿?”
陆川没看那把枪,只盯着强巴:“这就是公社领导办事的规矩?”
“你也配提规矩?”
麻脸大汉咧嘴骂道:“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陆川忽然笑了:“你开一枪试试。”
麻脸大汉被他那副样子激得火起,手指刚要扣下扳机。
陆川猛地出手。
他一把扣住枪腕,往外狠狠一拧。
麻脸大汉手臂一麻,枪口偏向上方。
紧跟着,陆川一拳从下方轰出,结结实实砸在他两腿之间。
砰!
麻脸大汉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他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完整的惨叫,双腿一软,整个人跪进雪地里,捂着裆下蜷成一团。
手枪脱手飞出。
陆川抬脚一扫。
手枪滑过门槛,落进院里。
“谁再进来一步,我今天就让谁躺着出去。”
陆川堵在门口,肩膀绷得笔直。
强巴气得嘴角直哆嗦:“敢袭击公社干部给我抓起来。”
“你带枪夜闯村民家,还想给我扣罪名?”
陆川指着雪地里打滚的麻脸大汉。
“外头这么多人看着。”
“谁先掏枪,谁先动手,明天去公社,去县里,咱们一笔一笔算。”
这会院外的牧民越聚越多。
有人看见地上的枪,脸都变了。
“找人就找人,咋还带枪?”
“这哪是找人,分明是要嘎人。”
强巴听着四周的议论,胸口一阵发闷。
他是来找儿子罗嘎的,没想到会闹到动枪。
就在这时,屋门忽然打开。
梅朵披着羊皮袄站在门内,珠玛攥着火钳挡在她前头。
“姐夫,枪!”
珠玛把家里的猎枪丢给陆川。
一个矮胖大汉忽然从侧边扑进院里,截住猎枪。
“都别动!陆川,你他妈不是横吗?老子让你…”
没等他说完,珠玛举起火钳便砸过去:“抢我姐夫的枪,找死。”
矮胖大汉怒了,抬手朝珠玛开了一枪。
砰!
也就在这一瞬间,梅朵急忙推开珠玛,肩膀处裂开一道口子,鲜血很快渗了出来。
“姐!”
珠玛的声音都劈了,赶紧抱住梅朵。
陆川脑子里嗡嗡的,敢动自己媳妇,找死。
他猛地朝壮汉撞过去。
壮汉脸上接连挨了拳,仰头倒下,鼻血飞溅,半天没能爬起来。
强巴看着梅朵肩上的血,又看着院外越来越多的人,心里彻底慌了。
打伤孕妇,枪还在现场。
这事真捅出去,谁也压不住。
“走!”强巴低吼一声:“都给我走!”
麻脸大汉被地上的同伴拖起来,壮汉捂着脸爬起身,几人连滚带爬往巷口跑。
陆川没去追,他赶紧把媳妇抱进屋。
“珠玛,关门!烧热水,拿干净布过来!”
“好。”珠玛立马去准备。
梅朵靠在陆川怀里,脸白得厉害。
“陆川,我没事就是擦了一下。”
“媳妇,别说话。”
陆川把她抱回炕上,剪开肩头破掉的羊皮袄。
子弹只是擦过肩膀,留下了一道血肉翻开的伤口。
他趁珠玛转身去拿布的空当,用空间灵泉滴在梅朵的伤口上。
梅朵疼得攥紧被角,额头冒出细汗。
陆川动作放得很轻,一遍遍替她清洗伤口。
灵泉渗进伤处后,梅朵肩头那股火烧般的疼慢慢散了。
血也止住了。
珠玛红着眼眶站在旁边:“姐夫,他们伤了我姐,我去跟他们拼了!”
陆川替梅朵盖好被子,声音很平:“他们不是想找罗嘎吗?”
“那就让他们一家人,去地下慢慢找。”
梅朵拉住他的手:“别做傻事。”
陆川反手握住梅朵的手,掌心很稳。
“我不做傻事,可这一枪,也不能让你白挨。”
梅朵望着他,欲言又止,她感受到了这虎男人的怒意,也没再劝了。
陆川替她掖好被角,语气放缓了些。
“他们今晚带枪闯门,外头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枪、弹壳、门上的脚印,还有你的伤,强巴想赖也赖不掉。”
“我现在冲出去跟他们拼命,才是让他们称心如意。”
“我要让他们自己把这条路走绝。”
梅朵攥着他的手,许久才松开:“那你答应我,不许乱来。”
“好,我答应你。”
陆川站起身,看向珠玛。
“珠玛,我出去一趟,你留在屋里陪着你姐,门闩死。谁敲门都别开。”
珠玛咬着唇,眼眶仍红着。
“姐夫,你是不是要去给姐报仇,我跟你去找他们!”
“不行。”
陆川按住她的手,语气不重,却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你姐替你挡了一枪,不是让你再追出去拼命的。”
“可我……”
“你留在家里守着你姐,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陆川看着她:“今晚出了这么大事,谁都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再折回来。门闩死,除了我,谁叫都别开。”
珠玛咬紧嘴唇,有点纠结。
梅朵伸出手,轻轻拉住她:“珠玛,听你姐夫的。”
“你留在这儿,我才放心。”
珠玛看着姐姐肩上的纱布,最终点了点头。
“那你早点回来。”
“好。”
陆川俯下身,查看梅朵肩头的伤。
纱布上只留着一小片浅红,没再往外渗血,梅朵的呼吸也渐渐平稳。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
“伤口稳住了,你躺着别动。”
梅朵攥住他的手指,小声道:“你答应过我,不乱来。”
陆川替她把被角压好。
“我有分寸。”
他把金宝、福宝叫到门边,又对珠玛叮嘱了一遍。
“看好门,也看好你姐。”
说完,陆川转身出屋。
夜风卷着雪沫,刮得人脸发疼。
他牵出棚后的枣红马,翻身坐稳,顺着村后那条小沟往西绕去。
强巴那伙人跑得急,雪地里留下一串凌乱脚印。
陆川没有直接追到正门。
强巴在公社里有些关系,家里平日也有人进出,正街上难免被人撞见。
他绕到强巴家后院,将马拴在一棵枯柳旁,踩着低矮土墙翻了进去。
此刻院里静得出奇。
正屋黑着灯,只有西侧书房还亮着一盏煤油灯。
窗子没有关严。
陆川贴到窗下,里面很快传出麻脸大汉咬牙吸气的声音。
“主任,今晚这事闹大了。”
“枪落在陆川院里,外头还有那么多人看见,那小子要是报警,咱们可能会有麻烦。”
强巴坐在火盆边,手里捏着一根大黄鱼,金条在灯下泛着黄光。
“慌什么?”
“那群牧民懂个屁,明天随便找几个人做做文章,就说陆川扣着罗嘎不放,咱们是去找人。”
麻脸大汉压低声音说:“可那几个日本人催得紧。”
“他们要的东西,到底在不在那座废寺里?”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陆川的手指缓缓攥紧。
强巴将大黄鱼拍在桌上:“定钱都收了,还能有假?”
“他们给了五根大黄鱼,说只要咱们带路,找到废寺地窖里那批唐卡、金佛和古画,事成后再给三十根。”
“那可是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麻脸大汉声音发虚:“那些日本人来路不明,咱们真把东西交出去?”
“东西放在山里也是烂,还不如换成钱。”
强巴往火盆里吐了口唾沫。
“等明晚把货起出来,送他们过了山,咱们拿钱走人。”
“至于陆川……”
他停了停,声音发狠。
“先让他多喘两天。”
“罗嘎被关在旧矿洞,没人找得到。等事情办完,再把人弄回来,咬死是陆川扣的人。”
“到那时,陆川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麻脸大汉忍着疼问:“梅朵那边呢?”
强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一个女人,挨一枪还能翻出什么浪?死了也不怕。”
“陆川真敢去县里闹,就把他们一家都收拾了。”
窗外,陆川胸口那股火彻底压不住,勾结r本人,想盗走山里的东西。
书房门无声推开。
强巴听见动静,大喊道:“谁?”
陆川一步跨进屋里。
强巴看清来人,手忙脚乱往书桌抽屉摸去。
可他的手才伸到一半,陆川便欺到近前,一把扣住他的后颈,将人重重按在书桌上。
砰!
强巴额头撞上桌角,疼得闷哼一声。
他刚想挣扎,陆川袖口里的短刃已划过他的脖颈。
强巴浑身一僵。
双手捂住脖子,喉咙里挤出几声含糊气音,慢慢跪倒在地。
麻脸大汉吓得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陆川!你敢…”
陆川转过身。
麻脸大汉转身就往门外冲。
下一刻,陆川一脚踹在他后腰上。
砰!
麻脸大汉扑倒在地,脸磕在门槛上,嘴里满是血。
他还想爬起身,陆川踩住他的后背,短刃干脆落下。
陆川站在原地,呼出一口白气。
强巴和麻脸大汉敢朝梅朵开枪,甚至勾结外人盗东西。
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
他心念一动。
地上的两具尸体连同散落的血迹,瞬间消失在书房里。
空间深处,桃树下的黑土地微微翻涌,将两人吞没。
陆川没再理会,径直走到书桌前。
抽屉里放着几份文件,还有一串铜钥匙。
他翻了翻,很快在最底下摸到一封写满日文的信。
信纸中间夹着中文译文。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强巴负责带领三名日本人进入废寺,寻找地窖中的唐卡、金佛、古画与经卷。
对方先付五根大黄鱼,事成后再付三十根,并负责将东西送出边境。
陆川把桌上放着的信、账册、地图和几张照片全收进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