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朵点头：“进来坐吧，外头冷。”
文红玲进屋后，先夸了小丫头的新棉帽，又夸梅朵把屋子收拾得干净。
说着，她瞧见墙边挂着陆川的羊皮袄，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陆川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只要到了下雪天就怕脚冷。”
“以前我给他做了棉鞋垫，他穿一个冬天，磨破了都舍不得扔。”
屋里静了一瞬。
梅朵手里的针线停在半空，这女人想找茬？
她心里不舒服，但脸上没露出来。
片刻后，梅朵把针从布料里穿过去，语气仍旧温温和和。
“文知青记性真好。”
“不过我男人现在的衣裳鞋袜，我会照看，用不着旁人操心。”
文红玲脸上难看。
她没想到梅朵这个藏区土包子，居然会怼自己。
“我就是随口说说，你应该不会在意的吧。”文红玲掩了掩耳边碎发，“毕竟从前我和 陆川处过挺长一段时间，经常见面，总归记得些。”
梅朵没再接话，低头缝着陆川袖口裂开的线头。
没多久，陆川提着两只灰兔进来，肩头还落着些碎雪，刚进院便扬声道：“媳妇，晚上加餐。”
小丫头丢下手里的草叶，一溜烟跑过去。
“哥哥，你又抓兔子啦！”
“我去烧火！”
陆川把兔子递给她：“先把棉帽戴好，别往灶房乱钻。”
说完，他走进屋内，看见文红玲也在，脸上的笑便没了。
“你来我家干什么。”
文红玲起身迎过去，目光在他沾雪的肩头停了一下，伸手便想替他掸掉。
“哎呀陆川外头都下雪了，你也不知道多穿点。以前你就怕冷…”
陆川侧身避开她的手，打断道：“请你自重。”
文红玲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有些难看。
“陆川，我只是关心你。”
“用不着。”
陆川把两只兔子放到墙角，转身看着她。
“文红玲，你要是发骚难受，就去公社卫生所找医生，别跑到我家来犯病。”
屋里一下静了。
小丫头抱着兔子耳朵，眼睛瞪得圆圆的。
梅朵手里的针线也停住了，暗笑不愧是她男人小嘴会说。
文红玲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着嘴唇道：“陆川，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又没做什么。”
“你做没做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陆川声音不高，却半点没给她留脸。
“你没事跑来我家想干嘛？还对我动手动脚，怎么贼心不死是不是？”
“哥们有媳妇，你要脸，就滚蛋。”
他看到文红玲这张脸就讨厌，真不知道原生喜欢这女人什么？
陆川打量文红玲，身材干瘪，该翘的地方不翘，脸嘛也就算清秀，跟自己媳妇没法比。
文红玲眼圈泛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川你没有心，我好歹跟你再在一起过，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陆川扯了扯嘴角：“我穷的时候，你嫌我家出事，怕被我连累，急着同我划清界限。”
“如今我日子好点了，你又跑来念旧。”
“可惜，这招对我没用。”
文红玲身子晃了一下。
她看着陆川，又看向坐在炕边的梅朵，心里又羞又恨。
梅朵没趁机说什么，只把针线放回笸箩，起身将文红玲带来的绘本递过去。
“文知青，瑶瑶有哥哥嫂子照顾。”
“这些东西，你留给自己吧。”
文红玲看着手上的绘本，脸彻底挂不住了。
她一把抓过布袋，咬牙转身往外走。
小丫头冲着她背影做了个鬼脸。
“坏女人！”
文红玲脚步顿了顿，到底没敢回头，快步出了院子。
院门关上后，陆川将兔子拎进灶房。
“瑶瑶，拿盆来。”
小丫头立刻跟上去，刚才那点紧张瞬间抛到脑后。
陆川把兔子处理干净之后，便烧火做饭。
晚餐，他做了烤野兔，糌粑，酥油茶，野蘑菇肉汤，以及青稞饼。
菜刚上桌，珠玛就放牧回来 了。
吃饭的时候，小丫头提了一嘴文红玲来家里的事。
珠玛笑道：“姐夫，你骂人真解气。”
陆川说：“还行吧。”
要不是看文红玲是女同志的份上，他骂得更难听。
梅朵嘴上没说什么，心里那根刺却没那么快拔掉。
文红玲的话，让她有了危机感。
虽然知道陆川没有别的心思。
但防不住别人惦记呀。
从这天起，梅朵对陆川越发上心。
陆川下工回来，桌上总摆着温好的奶茶。
他衣服袖口磨破一点，梅朵当天晚上便补好。
出门前，她还会替陆川把围巾一圈圈绕严实，连漏风的缝都不给留。
陆川起初没多想。
直到这天清早，他正要去给羊添草，梅朵又拿着围巾走到他面前。
“低头。”
陆川配合地弯下腰。
梅朵踮起脚，把围巾绕到他脖子上，系得比平常紧了许多。
陆川被勒得咳了一声。
“媳妇，再紧点，我走路都不用抬头了。”
梅朵瞪了他一眼，伸手松开半分。
“风大，省得你冻着。”
珠玛抱着胳膊靠在门框边，嘴角憋着笑。
“姐，你这是怕姐夫被人拐跑？”
梅朵耳根一热，手上动作停住：“胡说什么。”
珠玛走过来，挽住她胳膊：“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姐夫要真惦记别的女人，我帮你揍她。”
“而且文红玲那种人，姐夫穷的时候跑得比谁快，见他过好了又凑上来。她哪是喜欢姐夫，她是喜欢姐夫如今的日子。”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
梅朵心里松快了些，却还是小声道：“我不是怕他跑。”
“我只是不想让别人把他当成能随便惦记的人。”
陆川站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他不知道文红玲干了什么让媳妇焦虑。
只好上前握住梅朵的手说：“媳妇，别这样想，咱们都领证了，我跑不了，这辈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说罢，亲了梅朵的额头一下。
梅朵脸颊发烫，轻轻掐了下陆川：“知道了。”
小两口拥抱在一起。
珠玛抱着胳膊，故意清了清嗓子：“那我呢？是你什么人？”
陆川愣了愣，想到他和珠玛也…
这会脑子短路，不知道怎么回答。
过了好久，才说了一句：“咱们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