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一边同梅朵闲聊,一边用铁锹在地上挖坑。
表面说是挖排水沟,实际却在院墙两侧挖了两处套脚坑,又将旧门板削薄,铺上草和雪。
珠玛将一根粗麻绳埋在后门边,只要有人冲进院子,拉紧便能绊倒人。
梅朵坐在灶房窗下,将一盆草木灰和两壶滚水放好。
她怀着身子,陆川不让她冲出去。
梅朵便安静地点头,只说:“谁敢进来,我保证他看不清路。”
小丫头也抱着一截绳头,认真得不行:“哥,那我呢,我要干嘛?”
陆川指了指屋檐下吊着的旧木槽:“等有人跑到灶房门口,你就拉绳。”
“木槽落下来,砸他脑袋。”
小丫头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陆川一家正聊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夜空中响起。
文红玲骑着那匹老马,踩着积雪冲到陆川院外。
她勒住缰绳,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在风里,一眼就看见陆川几人蹲在羊圈后头挖坑。
梅朵珠玛、小丫头围在旁边,院门口还趴着两条狗。
那画面像一家人围着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文红玲心里忽然有些酸。
可她顾不上多想,翻身下马便往院里跑。
“陆川!”
陆川直起身,手里的铁锹还沾着冻土。
“你又来干什么?”
文红玲喘着气,直奔主题:“有人盯上你家了。”
“说要趁你不在,把你家洗劫干净。”
珠玛手里的麻绳停住。
梅朵也站起身,脸上有些紧张。
陆川却只看了文红玲片刻。
“知道了。”
文红玲愣住:“就这?”
“不然呢?这几天有人踩点,我看得出来。”陆川把铁锹插进雪里,继续说:“话带到了,你回去吧。”
对于这个女人,他实在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文红玲心口堵得厉害。
一路冒雪赶来,孙建国在后头追着,她还以为陆川至少会说一句谢谢。
可陆川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想跟自己说。
“陆川,他们带着刀。”
“我知道。”
“他们有两个人,可能还不止两个。”
“我也知道。”
文红玲咬住嘴唇:“你就不能……”
陆川打断她。
“文红玲,你来报信,我谢谢你。”
“但这是我家的事,不劳你操心。”
“天黑路滑,回知青点去吧。”
文红玲眼眶泛红,却没再纠缠。
她牵着马转身,走出一段后,又忍不住回头。
陆川正弯腰替梅朵拂掉肩上的雪。
珠玛和小丫头围着他叽叽喳喳。
文红玲握紧缰绳,沉默着离开。
没过多久,孙建国骑着骡子追来。
他见文红玲安然无恙,心里先松了一口气,嘴上却忍不住骂。
“玲玲,为什么告诉陆川?你不要命了?”
文红玲没理他,只翻身上马:“孙建国,以后陆川的事,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你要再拿他的命赌,我跟你没完。”
孙建国脸色难看,望着陆川院子方向,半晌没吭声。
夜彻底黑了。
雪还在下。
陆川家里早早熄了灯。
羊圈安静下来,院里只剩风卷过屋檐的呜呜声。
黑暗中,几道影子贴着院墙摸了过来。
刀疤脸走在最前头,手里攥着短刀。
他身后跟着三个同伙。
“轻点,先弄死男的,再把女的带走,至于小的直接嘎了,省得麻烦。”
“成,事成之后,哥几个轮流享受下。”
说到这,刀疤兴奋极了,他刚翻过矮墙,脚下的积雪忽然塌了。
扑通!
刀疤整条腿陷进坑里,膝盖重重磕在冻土上,疼得脸都扭曲了。
还没等他喊出声,一根麻绳从雪底弹起,缠住他脚腕。
金宝从黑暗里扑出来,一口咬住他拿刀的手。
刀疤惨叫一声,短刀掉进雪里。
“有埋伏!”
说罢,他抬腿便往后门冲。
后门刚被撞开,珠玛猛地扯紧埋在雪里的绳子。
另一个劫匪跑得太急,双脚被绳子一绊,整个人横着飞出去,脸朝下砸进雪里。
福宝扑上去,死死压住他的肩膀。
“姐,动手。”
珠玛喊了一声。
梅朵守在灶房窗后。
她端起草木灰,朝着冲向窗边的第三个人狠狠扬出去。
灰粉混着雪沫扑满那人整张脸。
“啊!”
那人捂着眼睛,连退几步,撞翻了院里的水桶。
珠玛从门后冲出,抡起放牧用的长木杖,砸在他手腕上。
短刀当啷落地。
那人还想弯腰去捡,鼠宝从柴堆里窜出来,狠狠咬住他脚踝。
劫匪疼得一蹦,正好又踩进套脚坑里。
珠玛一脚把他踹翻,拿麻绳反手缠住他的胳膊。
“偷东西?我让你们有来无回。”
灶房门口,最后一个劫匪见势不妙,转身想往里冲。
小丫头躲在门后,双手死死拽住绳头。
等那人冲到门槛前,她闭着眼用力一拉。
咔!
屋檐下吊着的旧木槽砸了下来。
木槽里还装着半槽冻土,正正压在那人肩背上。
劫匪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小丫头睁开眼,见人真倒了,先是吓了一跳,紧跟着又挺起小胸脯骂道。
“坏人,来我家偷东西,我打洗你。”
大虫从屋檐下窜过去,压在那人腿上不让动。
院子另一头。
瘦高个男人听见同伙接连惨叫,脸色一变。
他没往外跑,反而提着刀朝陆川冲来。
“姓陆的,找死。”
陆川站在雪地里,手里只握着一根短木棍。
瘦高个一刀劈下。
陆川侧身避开,木棍重重砸在他手腕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楚。
短刀脱手飞出。
瘦高个痛得脸色发白,却还想用另一只手去摸腰间。
陆川一脚踹在他膝弯。
瘦高个腿一软,重重跪进雪里。
陆川按住他后颈,将人狠狠压在地上。
“谁让你来的?”
瘦高个咬着牙不说。
陆川手上的力道一点点加重。
“我再问一遍。”
瘦高个忽然从靴筒里抽出一把薄刀,反手往后捅。
陆川早有防备,扣住他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瘦高个另一只手也废了。
他痛得浑身发抖,张嘴要叫。
陆川捡起落在雪里的短刀,刀锋贴到他脖颈边。
“你不该拿刀进我家。”
瘦高个瞳孔一缩。
下一刻,寒光划过。
瘦高个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身子抽搐两下,扑倒在雪地中。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风声,狗喘气的声音,还有几个劫匪压不住的痛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