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弯腰捡起短刀,反手插进腰间,又从墙边提起风灯。
“珠玛,把后门关上。”
“金宝、福宝,看住他们。”
两条狗低吼着压低身子,獠牙在火光里泛白。
珠玛点头,拖来一捆麻绳,将几人挨个捆住脚踝。
梅朵抱着瑶瑶站在灶房门口。
陆川看向梅朵说:“媳妇,带瑶瑶回屋,门闩扣死。”
梅朵想说什么,最后只轻轻点头。
小丫头抱着梅朵的腿,小声问:“哥,这些坏人会不会跑?”
陆川朝她笑了笑。
“跑不了。”
“你先陪嫂子回屋,等会儿哥把院子收拾干净。”
“好。”
瑶瑶用力应了一声,临进屋前还冲大虫喊:“大虫,盯紧点,不许偷懒!”
大虫甩了甩尾巴,趴在木槽压住的劫匪腿边,虎爪往下一按。
那人疼得脸都扭成一团,再也不敢动。
陆川提着风灯,走到刀疤脸面前。
“谁让你们来的?”
刀疤脸咬着牙,脸上沾满雪和血。
“不知……”
他刚开口,陆川一脚踩在他受伤的手背上。
“好好说话。”
刀疤脸惨叫一声,额头冷汗直冒。
旁边断腕的男人撑不住了,抢着开口:“是黑石沟那边的马帮!”
“我们不是冲你一个人来的,谁家有马车、有牲口、有值钱东西,我也去踩过点。”
陆川脚下力道微微一重。
“说清楚。”
那人疼得直打哆嗦。
“我们这半年跑了三处村子,抢过赶集的商队,也进过两户人家。”
“瘦高个叫白骡子,是带头的。他说你家有电视机、洗衣机,还有马车和鹿崽,屋里肯定藏着钱。”
“男的杀了,女人带走,小的也不能留。”
院子里一下静了。
风从墙头卷过,吹得灯焰歪向一边。
陆川没说话。
一个男人从腰间摸出一块黑铜腰牌。
腰牌边缘磨得发亮,上头刻着一道歪斜的狼头印,背面还有三个小字。
他又从几人身上搜出马蹄铁、磨刀石、两卷细麻绳和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记着几个村子的名字。
陆措村,就排在最前头。
男人见他翻出纸,脸色一变。
“兄弟,东西都给你。”
“你放我们一条生路,俺也去以后再也不进这片草场。”
陆川将腰牌和纸折好,收入怀里。
“你们进院时,想过给我家留生路吗?”
男人张了张嘴,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陆川扭头看向珠玛。
“把梅朵和瑶瑶看好。”
珠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还是点头。
“你自己小心。”
陆川拖着三名劫匪,绕到后院的柴棚里。
雪下得越来越密。
没过多久,柴棚门重新关上。
外头只有风声。
片刻后,陆川从里头出来,手上多了一只装着刀具和马蹄铁的旧布包。
柴棚里空荡荡的。
连地上的血迹,都被新雪一点点盖住。
他将院里显眼的短刀、麻绳和木杖收好,又把套脚坑重新铺上门板和雪。
金宝和福宝绕着院墙嗅了一圈,没再闻到外人气味。
大虫蹲在墙根,鼻孔喷出两团白气。
陆川拍了拍它的脑袋。
“今晚干得不错。”
大虫尾巴一甩,神气得很。
“都回屋。”
陆川把院门从里头顶牢。
“天亮前,谁都不许开门。”
他意念一动,将地上的尸体收进空间。
桃林静得没有半点风声。
五具马匪尸身落在林地边缘,黑土像被什么惊醒,缓缓翻动起来。
一根根细长的桃树根须破土而出。
根须缠上尸身,钻进黑土深处。
血腥气刚浮起来,枝头的桃香便压了过去。
不过几个呼吸,林地重新归于平静。
原本挂在枝头的熟桃却起了变化。
果皮由浅红转成浓艳的红润,个头一圈圈鼓起,饱满得几乎要撑裂外皮,桃尖上还凝着细小水珠。
陆川站在树下,忍不住伸手摘下一颗。
沉甸甸的。
比先前大了足足一圈。
“还真能催熟。”
他擦去桃皮上的露水,咬了一大口。
甘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
下一刻,一股热流从胃里炸开,沿着四肢百骸往外窜。
陆川的身体像被火炉烘了一遍,白天打斗留下的疲惫一扫而空,腰背上的酸痛也散了。
更奇怪的是,他的耳朵能听见更远处的风声。
空间外,雪落在屋檐上的细响,都变得格外清楚。
力气、耐寒、恢复速度,全在往上窜。
陆川握了握拳,掌骨发出轻响。
“好东西。”
可没过多久,热流越烧越盛。
他呼出的气都带着灼热。
陆川皱眉。
“这桃子劲儿也太大了。”
他没敢再吃,心念一动,退出空间。
主屋内。
火炉烧得旺,梅朵裹着毡毯坐在炕上,还没睡。
见陆川进门,她先朝他身上看了看。
“外头都收拾好了?”
“好了。”
陆川走过去,弯腰抱住她。
梅朵身子一僵,闻到他身上雪气和淡淡桃香,脸颊慢慢红起来。
陆川低下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吓着没?”
梅朵轻轻摇头:“没,有你在吓不着。”
陆川心里一软,手掌落在她护着肚子的手背上。
可那股热意又从胸口翻起来。
他呼吸微微重了几分,低头亲了亲梅朵的脸颊。
梅朵听出不对,小声问:“陆川,你是不是……”
“没事。”
陆川及时松开她,拉过毯子替她盖严实。
“刚运动了下,身上有点热。”
梅朵咬了咬唇,声音更轻。
“是不是我现在不方便,让你难受了?”
陆川抬手捏了捏她的脸。
“媳妇别胡思乱想。”
“你肚子里还揣着我儿子,或者闺女。你和孩子平平安安,比什么都重要。”
对于陆川的理解,梅朵眼圈有点红,这虎男人需求大,自己怀孕确实委屈他了。
陆川又笑着补了一句:“等孩子生下来,你欠我的,我再慢慢讨。”
梅朵脸一热,伸手轻轻掐了他一下。
“没正经。”
陆川握住她的手。
“睡吧,我去后院冲点凉水。”
“别冻着。”
“放心。”
陆川起身出了屋。
后院雪深,水桶表面结着一层薄冰。
他一掌拍碎冰壳,舀起冰水就往肩背上浇。
冰水顺着肌肉往下淌,落在雪地里冒起白气。
可那股热意只是被压下去一点,很快又烧回来。
陆川靠在木柱上,吐出一口浊气。
“果然是桃子的问题。”
西屋的窗纸透着一点昏黄灯光。
珠玛本来准备熄灯。
她站在窗边,正好看见陆川站在雪里冲水。
月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背上,水珠顺着结实的腰线滑下去。
珠玛握着灯芯钳,脸一点点热起来。
她想起那一晚。
想起陆川替她挡风时,掌心落在她手背上的温度。
也想起自己明明该躲开,最后却没舍得抽回手。
珠玛早不是不懂事的小姑娘。
她知道自己心里那点念头不该乱长。
可越想压,越压不住。
外头传来轻轻两下敲窗声。
“珠玛,睡了吗?”
珠玛攥紧手里的灯芯钳,过了片刻才道。
“没睡。”
“我能进去烤会儿火吗?”
她了然,一点都没犹豫,轻拨开门闩。
“进来吧。”
“别把雪带到炕边。”
陆川推门进屋关了灯,直接搂住珠玛的腰,两人吻在了一起。
没过多久,屋内就响起了不三不四的声音。
屋内热火朝天,陆川两人坦诚相待。
屋外的风雪更大了。
这一夜,暴雪压住了整座陆措村。
村路、院墙、羊圈和屋顶,全被厚雪一点点吞没。
陆川家屋顶结实,院墙厚实,火炉烧得暖。
外头的风雪呼啸了一夜,也替他抹平了马匪来过的痕迹。
……
次日清晨,知青点。
孙建国猛地从梦里惊醒。
他额头全是冷汗。
梦里,文红玲骑着马越走越远。
他在后头拼命追,却怎么也追不上。
文红玲回过头,满脸失望:“孙建国,你太让我失望了,离我远点。”
孙建国心口像被什么狠狠砸了一下。
他坐起身,屋外静得吓人。
没有马蹄声,没有人声,也没有风吹门板的响动。
孙建国披上棉袄,走到门边推了推。
门没动。
他加大力气,门板还是纹丝不动。
门缝里塞满了冻得发硬的雪。
“坏了。”
孙建国脸色发白,转身抓起铁锹,朝窗户砸去。
哐当!
窗纸破开,冷风裹着雪沫扑进屋里。
他从窗洞钻出去,半个身子刚露到外头,整个人便愣住了。
知青点的院墙只剩半截。
雪堆快漫到窗沿。
隔壁屋顶压得弯了下去,房梁不断发出闷响。
“王庆山!”
“李卫东!”
“都起来,雪灾了!”
孙建国扯着嗓子大喊。
睡在大通铺上面的男知青们立马醒了过来。
王庆山穿好衣服下炕,问道:“孙建国,你丫的大清早喊什么?”
孙建国指了下门:“房子被冰封,要要塌了!”
话音刚落,隔壁传来女人惊恐的哭喊。
“救命!李君茹被柜子压住了!”
“佟湘玉,别去门边,门板冻死了!”
孙建国心里猛地一沉。
女知青宿舍离他们这边只隔了一道矮墙。
平日走过去不过十来步,眼下雪堆却快没到胸口,侧屋顶上的积雪还在往下滑。
“王庆山,你们去挖窗!”
“李卫东,找木板,先顶梁!”
孙建国喊完,抓着铁锹扎破窗户就往女知青宿舍冲。
刚跑两步,屋里又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是柜子倒了。
紧跟着,文红玲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
“李君茹,你别乱动!”
“佟湘玉,把人往炕边拖,离门远点!”
孙建国脸色一变。
“玲玲!”
他冲到门前,门板外头被冰雪封得死死的,门框也被雪压歪了。
孙建国抡起铁锹,狠狠砸在门缝上。
冰壳裂开一道白缝。
里头传来文红玲的喊声:“孙建国,别砸正门!上头的雪压着,门一开,房梁撑不住!”
“好!”
孙建国咬着牙,又往窗户那边绕。
窗纸被风雪糊得严严实实。
他用铁锹砸开窗框,先伸进半个身子。
屋里乱成一团。
炕边的柜子倒了,李君茹半条腿被压住,佟湘玉跪在旁边,正拼命往外拖人。
文红玲衣服上全是灰,手里攥着一根木棍,死死顶着斜下来的横梁。
孙建国心口一紧。
“文红玲,出来!”
文红玲咬着牙:“李君茹还压着,我们出不去。”
孙建国:“玲玲,快出来!”
王红玲不耐烦道:“蠢猪,你有病啊?都说了现在出不去。”
话音刚落,屋顶又传来一阵沉闷的压响。
木梁往下滑了半寸。
孙建国没再废话,翻窗钻进屋里,一把拽住文红玲的手腕。
“先出去。”
“孙建国!”
“我说先出去!”
他几乎是半拖半抱,把文红玲送出窗洞。
外头风雪扑面。
孙建国把她推到侧墙背风处,又扯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胡乱绕到她脸上。
“站这儿别动。”
文红玲气得眼圈发红:“你把我弄出来,李君茹怎么办?”
“王庆山他们来了。”
孙建国回头看了一眼。
王庆山和李卫东正踩着雪从另一侧扒窗,几名男知青也抱着门板赶来。
孙建国抓起一根粗木板,顶在歪斜的门梁下。
木板压得他肩膀一沉。
文红玲看着他发白的脸,胸口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她气得浑身发抖:“你最好祈祷,李君茹她们都没事。”
孙建国嘴唇发白。
“我错了。”
“可你别往里冲,行不行?”
他抬起脸,趴在雪地里咳了半天,文红玲冲过去将他扶起来。
“没事吧?”
孙建国摇摇头,脸上却露出一点劫后余生的笑。
“你关心我?”
文红玲心里一堵。
她想骂他自私,想骂他蠢。
可屋里又传来李君茹的痛呼,文红玲没好气地松开手说:“死不了就赶紧去救别人。”
孙建国咧了咧嘴。
“行。”
……
另一边。
陆川从珠玛的被窝里醒来,耳边先传来金宝和福宝急促的刨门声。
两条狗叫得又急又凶。
珠玛也醒了,揉了揉眼睛。
“外头怎么了?”
陆川坐起身,侧耳听了片刻。
屋外的风声变了。
不再是普通的呼啸,而是沉闷地压在屋顶和院墙上,像整片雪坡都在往下推。
“雪下太大了。”
他套上衣服,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