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梁撑不住了,你们先走!
孙建国话音刚落,陆川抓起一根斜撑木,斜着塞进横梁底下。
他清楚,这根梁再撑半刻钟就得断,孙建国再硬扛只会把自己也埋进去。
人一个也不落。文红玲、佟湘玉,你们扶住李君茹的肩膀。孙建国,等我数三下,把肩上的力往我这边让。
孙建国急得直摇头:梁一松就得砸。
不是让你撒手,是换我顶。陆川踩进炕边的碎木里,双手托住横梁,腰胯往下一沉。
横梁压下来的力顺着他的手臂、肩背,一点点落到斜撑木上。
这木头比他预想的还沉,虎口震得发麻,可他不能退,一旦退了,底下三个人就得被埋。
孙建国咬紧牙。
木头发出咯吱一声。
陆川肩膀往上一送。
孙建国腿一软,差点栽进雪水里。
文红玲和佟湘玉不敢耽搁,架着李君茹往窗洞边拖。
陆川扫了一眼李君茹的腿 ,她的小腿被一根断木压住,裤腿压烂了,半条腿肿得发紫。
伤得挺重,再拖下去,恐怕就保不住了。
他托住李君茹后腰,外头的王庆山和李卫东立刻接住人,将她放上门板雪橇。
顺命绳送回去!文红玲,佟湘玉跟着雪橇走,谁也不许掉队!
文红玲却没动:后屋还有人!夏晓兰夜里发烧,腿软得下不了炕,她还在后头!
陆川心里一沉。后屋的屋顶他刚才看过,比前屋还危险,女知青困在里面,不救就是等死。
他命令金宝和福宝冲向后屋。两条狗钻进塌了一半的门帘,朝着床板底下拼命刨雪,喉咙里发出又急又短的低吼。
陆川朝孙建国喝道:你也出去!
孙建国扶着墙,嘴唇冻得发青:我还能顶。
再废话,知青点就得多一个伤员。
孙建国还想犟,文红玲从窗外伸进手,一把揪住他棉袄领子:孙建国,你敢死在里面,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孙建国闻言浑身一僵。嘿嘿玲玲还是挺关心我的。
陆川见状,白了他一眼,趁机把孙建国往窗洞方向推:滚出去!
孙建国跌进雪里,被王庆山和李卫东架上命绳。
陆川钻进后屋。床板下压着个瘦小姑娘,半边身子埋在雪水里,脸冻得发灰。金宝咬住她的棉袖不撒口,福宝贴着地面狂叫。
陆川蹲下去探了探夏晓兰的鼻息,气若游丝,但还在,不能等了。
他朝外头喊道:外头的给我绳子!
李卫东立刻将麻绳递进来。陆川托住床板,借着腰腿的劲拧,床板被抬起一线。这床板比看起来沉,底下还压着碎木,他咬着牙又往上送了半寸。
窗外几人一齐发力。夏晓兰被拖出屋的一瞬,头顶檩条咔嚓断裂,大团积雪和碎泥砸下来。
陆川护着人翻窗撤出,刚落地,整间女知青宿舍便往下沉,轰隆!剩下半边屋顶也塌了。
几个男知青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再晚半步,他们全部都死翘翘。
风雪深处忽然传来整齐的呼喊。
前面有人!
钢钎往前送!
药箱别掉了!
十几道身影从白雾里钻出来。他们穿着厚棉军大衣,肩上扛着钢钎、撑木和铁锹,后头还拖着两副铁架雪橇。
陆川这才松了一口气,建设兵团的战士到了,村民们有救了。
为首那人走近后,先扫了一眼绷直的命绳,又看见屋后的大虫。
大虫半个身子陷在雪里,正用肩背一下下撞着后墙最薄的那段土坯。咚、咚、咚,第三下撞上去,后墙裂开一个能过人的缺口,碎土簌簌往下掉。这是陆川刚才让它干的 ,后屋门堵死了,得开个侧门才能进人。
徐弘毅脚步顿住:陆川?
陆川看过去:徐弘毅连长,好久不见。
徐弘毅眉头一拧:你小子又冲在最前头好样的。
他又指了指大虫,老虎怎么回事?
后屋门被堵死了,它在开侧门。陆川朝屋后喊了一声,大虫,缺口够了,守在外头别让人靠近!
大虫低吼回应,转身堵在缺口旁。
徐弘毅望着满地碎木,又望向金宝福宝拉着的雪橇,沉默片刻:兵团的工程车被雪堵住了,抢险班徒步进村。我本来还担心村里没人开路,现在看来,你把最难的一段先啃下来了。
陆川知道徐弘毅是个务实的人,客套话没用,直接给信息最有效。
伤员顺命绳往我家送。村东两户房梁开裂,南边羊圈压了雪,西边还有几家门没挖开。
徐弘毅立刻转身:二班,跟命绳送伤员!三班,带撑木去村东!四班卸危房积雪,先拆后墙,别从正门硬砸!卫生员跟我去陆川家!
“是!”兵团战士齐声应道。
徐弘毅又看向陆川:你熟悉村路,指路。
陆川抬手指了几处:东边阿旺家有老人,听见过咳嗽。南坡那片牲口棚先别动,里头大半是空的,墙根挖条泄雪沟就行。村小学别进人,老梁被虫蛀空了。
最后一句他特意加重了语气。那学校的梁他前天路过时敲过,声音发空,这种雪压上去,人一多必塌。
徐弘毅点头,吩咐一旁的战士下命令:照陆川同志,说的办。
接下来,陆川没有再冲在前头救人。有兵团的专业队伍在,他再冲进去反而添乱。他的优势是熟悉村子,能判断哪间屋危险、哪条路能走。他带着徐弘毅,把村里几处危房、雪沟和牲口棚一一指出来。
兵团战士负责撑梁、卸雪、打通道路,村里的男人跟着运木头、拖雪橇,女人守在陆家灶房烧水、煮姜汤、烘衣服。
命绳从陆家一路拉到村口,又分出两根支绳,通向村东和南坡。
到了傍晚,风势救灾终于结束,云层裂开一道缝,雪原上落下一层灰白天光。
这场大暴雪,也总算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