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扎大叔盯着达杰质问:羊是你藏的?
曲吉大妈也开骂:小子,亏你还好意思说为了集体,没想到还偷东西。”
达杰脸上的肉抽了两下,嘴硬道:喂死婆娘,你发什么疯,少诬蔑老子,狗叫两声就能定我的罪?袖口沾煤油,是我前天给拖拉机擦油,羊毛更可笑,村里谁身上没羊毛?
陆川朝牲口棚后头抬了抬下巴。
两个牧民扒开雪,露出那两只让毡布堵住嘴的羊。羊有灵性,认得出谁是主人,它一看见年扎大叔,便立刻叫了起来。
年扎大叔冲过去,翻开其中一只羊的耳朵,上面有道浅浅的月牙刀口,正是他自家羊群的记号。半桶煤油也从草垛底下拖了出来,铁桶口还缠着同样的麻绳。
院里一下静了,刚才替达杰帮腔的几个人,纷纷后悔自己多嘴,为了自保悄悄往后退。
毕竟这年头盗窃罪可是会被枪毙的,他们都不想沾上因果。
达杰脸色铁青,他知道自己要完,为了不坐牢,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抓起门边的马鞭就朝金宝抽过去!
啪!马鞭擦着金宝耳朵飞过,抽在旁边一个牧民手背上,登时一道血印子。
那牧民疼得闷哼一声,现在的众人哗然,这家伙恼羞成怒了。
都给我让开!达杰红了眼,挥着马鞭往院外冲,谁敢拦,老子就抽死谁!
陆川无语偷羊就算了,还敢伤人?这是彻底撕破脸了。
达杰踩着积雪跑得很快,根本不敢回头。
陆川,你别以为自己屁股干净,十一月的鲜桃,私养吃人的老虎,电视机、洗衣机和一堆物资,要不是投机倒把就是侵吞救灾物资!
陆川最讨厌被人污蔑,但总有人喜欢这么干。
羊和煤油是小事,可鲜桃的事一旦传开,来的就不只是公社了,他空间的秘密绝不能暴露。
陆川必须在达杰跑出村之前把人摁住,不能让这张嘴再往外蹦一个字。
砰!
他一脚踹在达杰后背,这家伙整个人往前扑飞,脸朝下砸进雪里,又顺着坡滚下去。
达杰爬起来时,鼻血混着雪水往下淌,嘴里还塞着一口冰碴。
陆川站在雪沟上头,居高临下看着他,心里没有半点波澜,这种人,不给点教训,永远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偷完东西想跑?
说罢,他踩住达杰的手掌,将这家伙控制起来。
“啊,痛!”达杰痛得大叫,满脸怨毒:陆川,你别得意。你那点破事早晚有人来查,到时候我看你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马蹄声打断。
这会扎西大叔带着两个民兵赶了过来,几人肩上背着步枪,手里拎着麻绳。
他下马看到陆川踩着达杰,开口道:“陆川,这是怎么回事?”
“这家伙,偷羊,还诬陷我偷救灾物资。”
陆川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扎西大叔怒道:好你个达杰,雪灾里偷羊偷煤油,还煽动人抢救灾物资?你知道错了没有?
达杰挣扎着爬起来:扎西大叔,这是误会,我没有,只是想替大家伙保管。
保管到你家?扎西大叔没给他机会,抬脚踹在他膝弯,朝身后的民兵道:“抓起来,送派出所处理。”
达杰扑通跪进雪里,两个民兵上前将他双手反剪,麻绳一圈圈勒紧。
达杰疼得直叫:你们不能抓我,陆川私养猛虎,他还有来路不明的桃子!你们去查他!查他啊!
扎西大叔一把将他拽起来:你的事,先去公社说。趁灾闹事盗窃,够你蹲一阵子了。
达杰被反绑在马背后头,还在喊,声音越来越远:冤枉啊,草,陆川你给老子等着,你家那些东西来路不明迟早…
陆川站在雪沟边,脸上没什么表情,达杰的话已经喊出去了,村里这么多人听见,纸包不住火。与其等别人来查,不如先把账做死,让谁来挑都挑不出毛病。
达杰被押走后,院里安静了很久。刚才喊着统一安排的人,谁也不敢再提一句。
扎西大叔冲陆川说:陆川,放心,这家伙蹦跶不了多久,到了派出所有他苦头吃。”
陆川嗯了一声,聊了两句,扎西大叔就被民兵叫走去处理灾后重建的事情了。
雪停了,围观的众人也陆续离开。
陆川回到自家小院。
梅朵站在陆川身边问:陆川,达杰这事,会不会给咱们家惹麻烦?
会,但他喊不喊,有些人也会来。”
他一个资本家少爷下乡,小日子过得这么滋润,不知道多少眼睛在背后盯着他。
但陆川也不怕,来神杀神,来佛就杀佛,惹上自己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梅朵握住他的手,陆川反手捏了捏媳妇的手背,继续说:媳妇,没事,该来的,正好一起解决。
他这话不是安慰。从达杰喊出两个字开始,他就知道以后的日子不会消停。
果然,没过几天,院后高木桩上的海东青忽然展开翅膀,扑棱一声掠过院顶,又稳稳落回去,锐利的鹰爪扣紧木头,朝着村口方向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唳。
陆川抬头望去,远处一辆挂着红旗的吉普车正碾着冻雪往这边来,车轮咯吱咯吱的响声一路传进院子。
来了。
吉普车停在陆川家小院前,车上下来三个穿着中山装的干部,为首的中年男,模样看上去四十来岁,棉大衣领口竖得很高,手里夹着红头登记册。他身后两名年轻人,一个提铁皮箱,一个背着步枪,枪套上的雪还没拍干净。
几人进院后,连陆川都没看一眼,目光先落到牲口棚前。大虫趴在雪地里,两只小马鹿缩在干草堆后头,金宝福宝守在雪道边。海东青落在高木桩上,安静盯着院里。
陆川冷笑,这人果然是冲他来的。
中年干部嘴角动了动:陆川同志,有人揭发你私养老虎、侵吞救灾物资,还用投机倒把弄来的东西给伤员治病,扰乱救灾秩序,问题不小。现在跟我们去公社,把事情交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