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我要是不配合呢?”陆川从牲口棚边走出来,语气平静。
中年干部皮笑肉不笑:陆川同志,我劝你想清楚。配合调查,是给你机会;不配合,那就是抗拒组织,后果你自己掂量。
他抬手一指大虫:私养猛兽不合规,也要一起带走。否则伤人,谁担责?
大虫耳朵一动,它缓缓撑起身子,庞大的虎躯从雪地里立起来,肩背比棚门还高,鼻孔喷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
院里气氛瞬间绷紧。背枪的年轻人脸色发白,手一下搭到枪机上,咔,枪栓拉开半寸。
陆川心里一紧。不是怕大虫,是怕这年轻人手一抖走火,真伤了大虫或者伤了人,事情就彻底说不清了。
中年干部往后退了一步:看见没有?凶兽很危险。
陆川朝大虫抬起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虫,坐。
大虫盯着那支枪,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吼。过了两息,它缓缓坐回雪地,尾巴压住前爪。
院里安静得厉害,中年干部都懵圈了,那么大一头老虎,陆川一句话,便压住了。
中年干部脸上的肉抽了一下。他本想借大虫吓住人,没想到反倒给陆川添了威风。
听话也不行。 中年干部沉声道,这老虎必须带走!来历不明的东西,一律登记造册,剩下的物资全部封存!
“动手。”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两个年轻干部立刻从铁皮箱里拿出封条,其中一个提着封条往主屋走。
陆川挡在门口。他心里的火已经顶到了嗓子眼,但脸上看不出波澜,跟这种人吵没用,得以暴制暴。
你敢贴一个试试。
话音落下,他右手往腰后一摸。
一把手枪落进掌心。
枪口没抬太高,却稳稳对着中年干部脚边的雪地。
中年干部脸色一变:陆川,你敢抗拒审查?
陆川看着他:进门就喊着封我家,你告诉我,这叫审查?
谁敢把封条贴我家门上,谁就躺下。
拿封条的年轻干事吓懵了,手举着封条,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陆川眼角余光一扫,枪托反手抡出 —— 砰!那干事闷哼一声,鼻梁开花,整个人仰翻在雪地里,封条撒了一地。
我说话不喜欢重复第二遍。
中年干部脸上的肉抽了抽,怒声道:拿枪威胁公社干部,想造反是不是?
陆川暗笑这蠢货看不清局势,他朝主屋喊了一声。
“梅朵,珠玛,家里来客人了,出来迎接。”
主屋窗纸被人从里头推开。
梅朵站在窗后,手里端着一杆猎枪对准中年干部。
珠玛站在另一边,手榴弹压在窗沿上,目光对准另外两名干事,只要他们动一下,结果就是死。
小丫头也从墙角拖出一支旧火铳,抱在怀里,随时准备作战。
陆川看见她:瑶瑶,放下,小孩子家家的,别跟着瞎掺和。
小丫头咬着嘴唇:“要抢大虫,我跟他们拼了。”
陆川:“听哥的。”
瑶瑶这才把旧火铳放到墙边,跑到梅朵身后,双手攥紧门闩。
院子里。
陆川一把枪顶着中年干部的脑门,
大虫伏在雪地里,虎爪慢慢刨开冰壳。
金宝福宝挡在正门前,獠牙全露了出来。
海东青也从木桩上掠起,绕着院顶盘旋,尖唳一声比一声急。
一名背枪的年轻干事喉结滚动。
他握着枪,也不敢上前。在别人的地盘就算三对三他也没把握赢,更何况还有一头老虎。
中年干部更不敢动,他能感觉到脑门上传来的冰冷金属感,只要陆川手指动一下,自己的脑袋就会开花。
“陆川。”
中年干部压着怒火:声音却在发抖,你知道我是谁吗?动了我,谁也保不住你。
陆川嘴角动了一下,枪口又往前顶了半寸:那你试试。
我从来不惹事。但谁敢作死,我可不会手软。
现在,带着你的人,滚。
中年干部脸色铁青。
他带来的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敢再拿封条。
僵持了十几息。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都把枪放下!”
徐弘毅带着几名兵团战士冲进院子。
他先扫了一眼陆川手里的枪,了解情况后,又看向窗后的梅朵和珠玛,最后盯住中年干部。
马保成,谁给你的胆子,敢到灾民安置的地方贴封条?
看到徐弘毅,马保成像抓到靠山一样,谄媚道:“徐连长,我是冤枉的。”
“陆川私养猛虎,藏来路不明的鲜桃,还拿枪威胁干部,这事您得管管。”
徐弘毅没听他废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文件,甩到木桌上。
“公社、兵团联合救灾指挥部临时决定。”
“陆川家,列为陆措村灾后临时安置点。”
“伤员、灾民、救灾牲口都在这里。”
“封存、转移、查扣,必须经过联合指挥部签字。”
徐弘毅盯着马保成:“你的签字呢?”
马保成张了张嘴:“没有。”
“没有?那谁给你的权利来村里抓人,我看你这位置不想坐了。”徐弘毅冷哼,又指了指大虫:“这头老虎顶过危墙,救过人。”
“在救灾期间,由陆川负责看管,列入现场护卫记录。”
“你想带走它,有没有指挥部的批文?”
马保成快吓尿了,医生不敢吭。
这都叫什么事啊?自己不过是想在领导面前撑撑面子的,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这个陆川到底什么来历,值得让徐弘毅这种级别的军官维护。
徐弘毅走到陆川身边说:“陆川,把枪收了,这事我来处理。”
陆川看了他一眼。徐弘毅站得很稳,不知道什么时候,院外陆续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他沉默片刻,枪口从马保成脑门上移开, 而是垂在身侧,枪口依旧对着马保成的方向。
意思很明白:你老实走,我不动你;你敢再作妖,哥们随时开枪。
见状,梅朵三人也慢慢放松警惕。
大虫趴回雪地,金宝福宝依旧守在门口,没有退。